南京城的老巷子里,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油光水滑。
李国耀和李朝阳坐着马车,在小巷中穿行。
“叔年轻时,有个同窗叫赵汝成。如今此人是从五品南镇抚司佥事。请他做个保人,法理上绰绰有余。只是......”
“叔,是有什么难处吗?”
“这赵汝成外号‘贪狼’,在南京卫所里,是出了名的贪财......早年为了升迁,他甚至逼死过下属......叔与他多年未见......咱们这点家底,够他塞牙缝吗?”
“叔,你怕什么?只要他认银子,那就是生意人......再说侄儿有钱......而且生意人之间,只有谈不拢的价,没有做不成的买卖。”
李国耀看着李朝阳那自信的神情,心里嘀咕着:这贤侄简直是一只,浸淫商场多年的老狐狸。
马车渐行渐远,赵汝成的宅子越来越近。
青砖白瓦,朱门铜钉,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俗气。
门前的石狮子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在嘲笑每一个上门求他的人。
递了拜帖进去,等候的片刻,李国耀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倒是李朝阳悠闲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仿佛来的不是虎穴,而是自家的后院。
中堂之内,赵汝成见二人进来,眼皮都没抬:“哎呦,这不是李秀才么?怎么,乡下的稻子收完了,想起你赵大哥了?”
李国耀连忙赔笑,躬着身子:“赵大人说笑了,今日特来求大人帮衬,给这帮孩子签个保举信。”
赵汝成一听是为捐官做保,眼皮便耷拉下来。
“国耀兄,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如今这世道,有多少人盯着?我为你们做保举,若是今后出了岔子,我这顶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身份低人一等,李国耀一时有些词穷,脸涨成了猪肝色。
李朝阳对于应酬之事并不陌生,连忙微笑着躬身:“赵大人,晚辈李朝阳,常听族叔说你仗义。今日特来求见......相关的规矩晚辈......自然懂得。”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堂弟李朝龙。
李朝龙心领神会,将手中沉甸甸的红木匣子:“咚”地一声放在了红木桌上。
匣盖掀开,五百两雪白的官银,码放得整整齐齐。
赵汝成挑了挑眉,那银子的反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李朝阳知道对方贪财,继续使用金钱攻势:“这五百两,是给大人的茶水费......事成之后,晚辈再备五百两,为大人接风。”
赵汝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目光在银子和李国耀身上转了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李国耀这人一辈子,都抠抠搜搜,没想到这个侄儿出手却很阔绰。
他啪地合上匣子,哈哈一笑,方才的矜持荡然无存:“哎呀,李贤侄如此识大体,赵某再推脱,岂不是不近人情?这保举信,我签了!”
“多谢大人成全!”
收了银子之后,赵汝成立刻换了副面孔,凑近李朝阳低语:“贤侄,你一口气捐这么多人,按部就班走流程,没半年下不来。想快,就得找户部郎中曹全学。那老狐狸手握实权,只要他点头,你们明天就能拿批文。”
李朝阳心领神会,再次拱手:“多谢大人指点......若能见得曹大人一面,晚辈定当厚报。”
“我和他关系不错,这会儿他应该在府中喝茶。”
赵汝成拍了拍腰间的银匣,站起身来:“曹府就在对面街道,走......走走......我带你们去见见他。”
有赵汝成带路,事情果然方便许多。
只见曹府厅堂宽敞雅致,陈设皆是紫檀,黄花梨等名贵木器。
精心装饰的白墙上,挂着一些名家字画,处处彰显着主人的权势和品味。
族叔李国耀半身贫苦,见了这般富贵阵战,腰背紧绷得像一块木板,大气都不敢喘。
赵汝成与曹全学显然熟络,相互寒暄了几句,便引荐了李朝阳。
“全学兄,这位李贤侄,这位是李秀才,两人家世清白,先祖乃是成化年间举人李质。”
曹全学五十岁上下,面白无须,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
他并未起身,只是两指轻叩着桌面,表情有些冷淡:“赵佥事,你带人来,总得说清楚所求何事。办不成的差事,本官从不收礼。”
赵汝成笑了笑,丝毫不纠结:“这是一笔大生意,还是让李贤侄自己介绍吧!”
见对方开门见山,李朝阳也端正了身姿。
“大人,此次前来,一为族叔李国耀捐个贡生......二为自己捐个锦衣卫百户......三为堂弟李朝龙,李朝虎捐授锦衣卫总旗,另外十位同族晚辈,一并捐为锦衣卫小旗。”
曹全学眉头拧成了疙瘩,身体向后一靠,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好大的胃口......一次性捐授一名贡生......还有十三名武官,这规格罕见,流程繁琐,本官着实有些为难呀!”
李国耀听到这里,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悄悄拽了拽李朝阳的衣角。
李朝阳只是微微一笑,仿佛早料到此节。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里面并排放着两枚极品珍珠,珠光交相辉映。
“自古好事成双,这两枚东海明珠,产自深海,百年难遇。今日得遇曹大人这般慧眼,亦是它们的造化。”
曹全学常年混迹官场,收受珍宝无数,一眼便辨出此物品级不凡。
他将两枚珍珠收入怀中,神色缓和了许多:“罢了,谁让本官惜才呢,此事我应下了。明日上午,你们来户部领取批文便是......我看你颇有资财,若是想要实职,那就要在北京找贵人打点一番。”
李朝阳微微躬身行礼,显得礼数周全:“多谢大人提点,大人公务繁忙,晚辈便不再叨扰。”
说完,他轻轻扯了扯李国耀的衣袖,示意他起身告辞。
走出曹府,李国耀裹紧了青衫,喃喃道:“贤侄,这一步步......都花了几千两......真不知道当官多久......才能赚回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