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早晨透着股子阴冷。
天刚蒙蒙亮。
季星火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泪水。
这身体底子还得练,起个大早还是有点犯困。
他端着个磕掉瓷的脸盆,肩上搭着条毛巾,趿拉着棉鞋往中院走。
中院的水槽是几家共用的。
水龙头底下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滑溜溜的暗冰。
季星火刚走过月亮门。
就看见水槽前面横着个人影。
聋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一身黑棉袄,手里攥着根油光发亮的拐杖。
就那么不偏不倚地挡在水槽正中间。
这老虔婆昨晚在易中海屋里嘀嘀咕咕密谋了大半宿。
今天天没亮就来这儿守株待兔了。
季星火停住脚,把手里的脸盆往石台上“当”地一放。
“让让。”
他声音不大,透着股还没睡醒的懒散。
聋老太太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太太,打水了。”
季星火提高了一点嗓门。
老太太依旧没反应,只是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她那满是橘皮皱纹的脸上,透着股子有恃无恐的劲儿。
这是院里的老套路了。
易中海被撤了管事大爷的职,贾张氏进了精神病院。
傻柱现在还躺在床上哼唧,右胳膊算是废了半截。
老太太是院里的老祖宗,地位最高。
她今天就是要倚老卖老,把季星火的火气给挑起来。
只要季星火敢推她一把,哪怕只是碰掉她一根头发。
“不敬老人”“殴打孤寡”的帽子就能死死扣在他头上。
到时候再去街道办一闹。
反特功臣的名声也得沾上一身狗屎。
季星火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他看着老太太那副装聋作哑的死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行,您老站着,我走边上。”
季星火懒得废话,端起脸盆往水槽边缘靠。
他刚伸出手要去拧水龙头。
老太太突然动了。
她身子一歪,手里的拐杖不偏不倚地朝着季星火的脚背砸下去。
嘴里还适时地发出一声哎哟的惊呼。
“哎哟喂,我这老眼昏花的……”
这要是砸实了,季星火本能一挡,她就能顺势往地上一躺。
季星火反应飞快。
他脚腕一翻,硬生生把脚往后撤了半步。
“笃”的一声。
拐杖砸在青石板的薄冰上,滑了一下。
老太太重心不稳,身子往前猛地一扑。
季星火没伸手扶,只是冷眼看着。
老太太吓了一跳,赶紧拿拐杖死死撑住地,这才没啃一嘴泥。
她喘了口粗气,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怨毒。
“你这后生……怎么走路不长眼的……”
她干脆顺坡下驴,拐杖在地上戳得噔噔响。
开始扯着嗓门干嚎。
“欺负我个半截入土的老婆子哦!”
“我那可怜的乖孙柱子,被你打断了手,你现在连我也不放过……”
大清早的,四合院的住户们本来都在屋里穿衣服准备起夜。
听到这动静,不少人披着棉袄探出头来。
季星火没搭理她的干嚎。
第二格装备栏里的【老旧的中医行医手册】已经亮起。
神级望气术瞬间启动。
季星火的视线在聋老太太身上扫过。
一层常人看不见的气血纹理浮现在空气中。
他目光停留在老太太那张干瘪却透着油光的脸上。
又扫过她厚实的脖颈后头。
季星火轻笑出声。
“老太太,别演了。”
他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您这耳朵,听别人借钱的时候是真聋。”
“听傻柱喊您吃肉的时候,比狗都灵吧?”
老太太嚎叫声卡了一下,假装听不见,继续敲拐杖。
“你、你说啥?我听不见……”
季星火指着地上那块冰。
“刚才拐杖砸在冰上,声音那么脆。”
“您老下意识就缩了下脖子,这叫听不见?”
老太太脸色微变,拐杖捏得更紧了。
街坊们有不少已经端着尿盆走出来了。
听到季星火这话,大伙儿都愣了愣。
这院里一直传说聋老太太是真聋,难道是装的?
季星火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股压迫感直接逼了过去。
“不仅耳朵不聋,您这日子过得也挺滋润啊。”
他声音拔高,确保前后院的人都能听见。
“大家伙儿都揭不开锅,整天啃窝头吃棒子面。”
“您老这面色红润泛着油光,印堂底下的气血盛得都快冒出来了。”
季星火指了指老太太的脖子。
“看看您脖子后面那圈黑皮。”
“那叫黑棘皮病,是典型的营养过剩并发症!”
老太太下意识想拿手去捂脖子,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她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季星火一字一顿,声音像敲钉子一样砸在院子里。
“您最近没少吃白糖和肥肉吧?”
“我连您昨晚睡觉前吃了两块桃酥都闻得出来。”
“满嘴的糖精味儿,牙缝里还夹着点红豆沙。”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这年头,白糖那是金贵东西,桃酥更是逢年过节都不一定吃得上的稀罕物。
傻柱天天喊着老太太可怜,动不动就从食堂顺饭盒回来孝敬她。
合着老太太自己关起门来吃独食呢?
“真的假的?老太太昨晚吃桃酥了?”
“我昨儿下班是看见一大爷往她屋里塞了个纸包……”
“好家伙,咱们跟着挨饿,人家吃香喝辣还装可怜!”
几个大妈交头接耳,看着老太太的眼神全变了。
原本那点敬重,瞬间变成了嫉妒和鄙夷。
聋老太太哪受过这种气。
她在这院里供着敬着十几年了。
一直都是她拿捏别人,什么时候被一个毛头小子扒了底裤游街?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你、你血口喷人……”
老太太想骂,可平时倚老卖老的那套说辞这会儿全不管用了。
人家都没碰她一下,就用眼睛一扫,把她偷吃私食的老底揭了个底朝天。
她甚至不敢张嘴大声反驳。
生怕嘴里的那点桃酥味真被别人闻见。
季星火冷眼看着她。
“我血口喷人?”
“要不现在去我医院,抽管血验验?”
“您的血糖现在至少十二个点,再吃两块桃酥,明天就能截肢了。”
老太太听不懂什么十二个点,但听懂了截肢。
想到昨天刚做完手术的贾东旭,她吓得浑身一哆嗦。
老太太死死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是真气到了极点。
连拐杖都快拿不稳了。
就在老太太快要背过气去的时候。
后院传来一阵趿拉鞋底的声音。
刘海中端着个搪瓷洗脸盆,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他昨天被撤了管事大爷的职务。
一晚上没睡好,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翻盘。
刚才在屋里听到水槽这边的动静,他趴窗户缝看半天了。
这会儿看老太太被气得直哆嗦,刘海中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老太太可是这院里的定海神针。
要是他能在这时候站出来替老太太主持公道。
把季星火这刺头压下去。
街道办那边说不定还能对他刮目相看,让他官复原职!
刘海中端起官架子。
把洗脸盆往地上一搁,挺着那满是肥肉的肚子就跨过了月亮门。
“季星火!你简直是反了天了!”
刘海中扯着破锣嗓子,指着季星火大吼。
“你怎么敢这么跟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可是咱们院里的老祖宗,你这叫忤逆不孝!”
他一边喊,一边四下看邻居们的反应。
觉得这回总算占领了道德制高点。
“你现在,立刻给老太太鞠躬道歉!”
刘海中唾沫星子乱飞。
“不然我这就去街道办,告你个虐待老人的罪名!”
季星火刚把洗脸盆放好,正准备拧水龙头。
听到这话。
他慢慢站直了身子。
甩了甩手上的冷水。
转过头,看着满脸亢奋的刘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