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陈有余提着礼盒进了翊王府。
楚君沐早早在花厅的暖阁等他,桌案上摆了满满一桌菜,鸡鸭鱼肉齐全,还有一道炖得烂熟的肘子,热气腾腾地放在正中间。
之所以选择暖阁吃饭,是因为京城的初春还带着寒意。
饭菜端上容易冷,在暖阁里,即便放久一些也还带着温度。
菜冷了终归影响口感。
陈有余扫了一眼桌面,又看了看楚君沐,有些愣神:
“你今晚还请了旁人?”
楚君沐在案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
“就你跟我。”
陈有余又看了一眼那满桌的菜,满满一大桌子,这都够十个人吃了:
“就咱俩?你整这一桌子?”
楚君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了笑:
“不想显得翊王府太寒酸。”
陈有余嘴角抽了一下。
前天晚上在他府中喝酒的时候,他桌上就酱黄瓜酸萝卜花生米,楚君沐这是借机拿这个堵他的嘴呢!
他没接话,把礼盒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先不说菜的事,这个,给你的。谢你找秦合来为我医治。要不是他,估计我现在好不了,也早就被毒死了。”
说完,他不客气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楚君沐放下酒杯,把礼盒拿过来掀开盖子打开。
里头是个巴掌大的锦盒,打开一看,是一枚同心锁的玉佩,羊脂白玉雕的,锁面上刻着缠枝莲纹,底下缀着一颗碧玉珠子。
楚君沐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目光落在锁面上那道细细的雕纹上,又抬眼看了看陈有余的腰间。
陈有余腰间系着一条绦带,带钩上挂着一块玉佩,也是羊脂白玉的,也是缠枝莲纹,也缀着一颗碧玉珠子。
两枚玉佩搁在一起,分明是一对的。
陈有余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脑子里嗡了一下。
刚喝进的酒差点喷出来。
这玉佩是他前阵子逛玉器铺子的时候买的,铺子里就剩这一对,他瞧着好看,两块都买了。
一块自己戴着,另一块让周师爷收起来。
他当时还跟周师爷说,另一块让他放着,到时候磕了碰了又或者丢了,他还可以换一块。
他万万没想到,周师爷竟然给他备的礼物是这个。
他暗道周师爷肯定是拿错了。
他伸手把锦盒按住了,往回拽了拽:
“那个,看你这表情,应该是不喜欢这礼物,不喜欢的话,我再重新备一份。”
楚君沐没有松手。
他按着锦盒的另一端,看着陈有余,面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弯了一下:
“送都送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陈有余按着锦盒的手一僵。他盯着楚君沐的脸,总觉得楚君沐这话有着不一样的意思。
他腰间这块玉佩的成色、雕工、纹路,跟盒子里那枚一模一样,放在一块儿就是一对。
楚君沐要是没看出来,那他按着盒子不松手是什么意思?
可要是看出来了,他怎么一个字不提?
他正琢磨着,楚君沐已经把玉佩从盒子里拿出来了,放在掌心里翻了两下,然后往自己腰间比了比。
“挺合适。”
陈有余把手里那半截盒子放下来,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得把话头岔开,寻思着把这事糊弄过去。
最好不要让他发现,这玉佩是一对的,他不想让楚君沐对他有什么误会。
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顺手给楚君沐的酒杯也满上:
“那个,今晚我来,除了送东西,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楚君沐把玉佩系在腰间,抬起头来看着他:
“说。”
陈有余张了张嘴,实在说不出想要跟他睡一觉的话。
他端起酒杯喝了两口,琢磨着怎么开这个口。
想着先灌酒,灌醉了再说。
他再次把楚君沐的酒杯拿过来,又给满上了:
“就是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好。”楚君沐端起酒杯,嘴角微微向上翘起。
陈有余把酒盏端起来,跟楚君沐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楚君沐看了他一眼,也干了。
两个人就这么推杯换盏,一杯接一杯,很快一坛酒就见了底。
陈有余喝得上了头,手搭在楚君沐肩膀上,凑过去跟他说话,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
楚君沐也没好到哪儿去,耳根都喝红了,坐都坐不直了,用一只手撑着案沿,才勉强坐住。
福伯推门进来添酒,看见他家王爷跟陈有余勾肩搭背地靠在了一块。
两个人的头靠在一起,嘴里含含糊糊地笑着说着话。
他整个人都愣了。
他伺候王爷这些年,这是第二回见王爷跟人靠得那么近。而第一次,王爷跟人靠得近的对象也是陈有余。
平时,他家王爷总是一个人,一个人下棋,一个人喝酒,有时候还会一个人在书房里坐到半夜。
他在门外候着,听着里头安安静静的,心里头非常不是滋味。
如今陈有余来了,王爷总算有个能说话的人了。
他走进去把另一坛酒放在桌案上,陈有余抬起头来,眯着眼冲他笑了笑:
“福伯,再来两杯。”
福伯看了楚君沐一眼,想要劝王爷少喝点,可看着自家王爷高兴的样子,还是把两人的酒杯都给满上了。
倒完酒,他很识趣地退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了,并且转头吩咐院子里的下人别进去打扰。
他站在廊下,听了一会儿。
听到里头传出来的说笑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往自己的住处而去。
陈有余一门心思要把楚君沐灌趴下。
他给楚君沐倒一杯,自己也喝一杯,倒完了还催着楚君沐快喝。
楚君沐不知怎么回事,倒是配合得很,只要陈有余斟的酒,他端起来就喝。
喝到后来,陈有余自己先撑不住了,脑袋晕晕乎乎的,看楚君沐的脸都重影了。
楚君沐也没好到哪儿去,胳膊肘撑在桌案上,撑了一会儿,直接趴下去了,额头靠在胳膊上,没了动静。
显然是喝醉了。
陈有余晃了晃脑袋,眯着眼看楚君沐趴在案上的样子,笑了一声:
“这就不行了?真不行。”
说着,他站起来,腿发软,扶着案沿绕过去,把楚君沐从椅子上搀起来。
楚君沐整个人软塌塌的,陈有余架着他往旁边的榻上拖,走两步歪一步,差点两个人一起摔地上。
他把楚君沐放在榻上,自己也不受控制顺势倒在了一旁,伸手揽着他,往怀里一搂,倒头就躺下了。
为了掩饰尴尬,他闭着眼嘟囔了一句:
“我只是怕你冷,这才抱着你的,你可别误会,我可是纯爷们。”
说着往楚君沐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死了过去。
听着陈有余平缓的呼吸声,楚君沐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清亮,哪有半点喝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