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忽然中断的通讯界面，脸上的愤怒还没有完全褪去，却已经被错愕取代。
“......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看懂了‘她’的眼神。
她立刻低头检查终端。
几秒后，她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里也多了一丝凝重。
“方才布洛妮娅没有进行任何断开通讯的操作。”
文奇的心脏猛地一沉。
“不是你？”
“不是。”
布洛妮娅迅速调出控制日志。
屏幕上一行行数据飞快滚动。
她看着那些权限变更记录，声音比刚才更低。
“通讯中断源自月光王座主控层。”
“并非我们植入的低权限后门。”
“有人绕过了布洛妮娅的控制节点，直接从更高权限接管了部分系统。”
文奇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更高权限。
绕过布洛妮娅。
远程操控月光王座。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几乎已经指向了一个最糟糕的答案。
“也就是说......”
他缓缓说道。
“有人遥控了战舰。”
布洛妮娅没有否认。
“是的。”
“而且对方权限等级高于我们。”
“布洛妮娅正在尝试追踪来源。”
文奇看向重新恢复监控画面的中央屏幕。
不知为何，明明刚才第一步计划已经成功，可此刻他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反而像是坠入了更深的冰窟。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这一系列堪称诡异的反常现象，正是某人的惯用伎俩。
......
与此同时。
圣芙蕾雅学院。
休伯利安临时指挥室内。
“通讯中断了？”
德丽莎瞪着已经黑掉的屏幕，气得几乎跳起来。
“这个不听话的坏小孩！”
“居然还敢挂我的通讯？！”
“他真以为躲在月光王座上我就抓不到他了吗？”
“等我过去之后，一定要把他吊起来打！”
她气得直跺脚。
完全一副马上就要冲出去找人算账的模样。
一旁负责通讯接入的休伯利安舰载人员却脸色惨白，手指还停在控制台上。
“学、学园长......”
德丽莎没好气地回头。
“又怎么了？”
“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比对总部的飞船开炮更离谱？”
舰载人员咽了咽口水。
“不是......”
“不是‘雯琪’同学的问题。”
“是......大事不妙了。”
德丽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她烦躁地挥了挥手。
“我知道事情很严重。”
“但幽兰黛尔那边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家伙虽然死板，但实力是没话说的。”
“别说保护自己了，保护那一船人都不是没有可能。”
“现在最麻烦的是——”
“不是这个！”
舰载人员的声音忽然拔高。
德丽莎愣住。
姬子也抬起头，神情变得严肃。
舰载人员脸色发白地看着屏幕。
“圣芙蕾雅的外部通讯系统......”
“被紧急关闭了。”
德丽莎一时没听懂。
“关闭？”
“什么意思？”
舰载人员立刻调出数个状态窗口。
“学院通讯塔失去总部中继权限。”
“休伯利安号与天命主网连接被切断。”
“备用频道也无法登入。”
“所有对外认证密钥全部被吊销。”
“这不是普通故障。”
德丽莎脸色微微一变。
“检查线路。”
“已经检查过了。”
“重启通讯模块。”
“重启无效。”
“切换备用密钥。”
“备用密钥也被拒绝。”
舰载人员抬起头，声音发颤。
“学园长，没有任何硬件故障。”
“也不是月光王座那边造成的干扰。”
“这是天命总部方面......单方面关闭了圣芙蕾雅的通讯系统。”
整个指挥室都安静了。
德丽莎站在那里，脸上的怒意一点点僵住。
姬子也皱起眉。
舰载人员继续说道：
“从权限状态来看，我们已经被临时移出了天命内部通讯体系。”
“按照通常的信息协议判断......”
她艰难地咽了一下。
“圣芙蕾雅现在相当于未认证武装单位。”
“如果此时天命舰队出动。”
“我们会被直接标记为敌对目标。”
敌对目标。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德丽莎心口。
她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不可能......”
“这不合逻辑。”
“就算文奇擅自开炮，总部也应该先联系我，应该先要求解释，应该先确认情况——”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脑海里，有一句话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那是文奇离开学园长办公室前说的话。
“你们会后悔的。”
那时她只觉得这孩子情绪太激动。
压力太大在说胡话。
同时把总部，把爷爷想得太坏了。
可现在，圣芙蕾雅的通讯系统被总部单方面切断。
休伯利安号被排除出天命体系。
整个圣芙蕾雅似乎在瞬间被直接打为了叛徒......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快到她甚至来不及找到一个合理解释。
德丽莎的手指微微发凉。
她转过头，看向姬子。
“姬子......”
“怎么回事？”
“怎么办？”
“这不合逻辑啊......”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慌乱。
姬子没有立刻安慰她。
她只是抬头看向屏幕上那一串串被拒绝的权限认证提示，眼神迅速沉了下去。
“现在先别想那么多。”
姬子果断说道。
“首先，我们必须夺回休伯利安号的主控权限，否则最坏的情况是会被困死在圣芙蕾雅学园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通讯系统和战舰认证让技术人员想办法。”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琪亚娜和芽衣她们立刻带回我们身边。”
德丽莎愣了一下。
“琪亚娜......”
姬子看向她。
“如果文奇说的是错的，那我们最多就是把学生保护起来。”
“如果他说的是对的——”
姬子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但德丽莎已经明白了。
如果他说的是对的。
那琪亚娜此刻就已经站在风暴中心。
德丽莎咬了咬牙，终于强行压下慌乱。
“通知能信得过的教官。”
“不要用外部通讯。”
“全部改用校内短距频道。”
“目标是琪亚娜、芽衣。”
“先把她们带回我们身边。”
姬子点头。
“我带队。”
德丽莎立刻说道：
“我也去。”
姬子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
几分钟后。
德丽莎、姬子，以及几名值得信任的女武神教官迅速离开休伯利安，朝圣芙蕾雅学院内部赶去。
然而她们刚刚抵达校园外围，便停下了脚步。
因为前方有人。
夕阳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
校园外的道路被昏暗的天光笼罩。
符华站在那里。
穿着圣芙蕾雅的制服。
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德丽莎怔了一下。
“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