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命令。”
琪亚娜怔住。
只是命令。
一句理智到堪称毫无人性的回答......
琪亚娜忽然觉得胸口比腹部更痛。
下一秒，幽兰黛尔俯身，将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琪亚娜扛了起来。
动作很稳。
也很冷静。
仿佛她扛起的不是一个正在痛苦喘息的少女，而是任务清单上需要回收的目标。
“放开......”
琪亚娜艰难地挣扎了一下。
可那点力气根本无法撼动幽兰黛尔。
芽衣死死盯着这一幕。
她想动。
想冲过去。
想把琪亚娜抢回来。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视线逐渐模糊。
最后，她只能看见幽兰黛尔扛着琪亚娜，转身向走廊另一端走去。
......
圣芙蕾雅学园中心的庭院。
战斗已经结束。
或者说，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真正对等的战斗。
圣芙蕾雅的几名教官全部被制服。
有人昏迷不醒。
有人被压制在地，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也有人还保持着清醒，却只能咬牙看着不灭之刃小队控制现场。
当幽兰黛尔扛着琪亚娜返回时，几名不灭之刃成员立刻让开道路。
“队长。”
其中一人看了一眼琪亚娜。
“目标已经控制？”
幽兰黛尔轻轻点头。
“嗯。”
“不久后与符华汇合。”
那名成员又看向地上那些被制服的圣芙蕾雅女武神教官。
“这些人如何处置？”
她的语气很冷静。
并非因为残忍。
而是因为在这样的行动中，后续处置同样属于任务流程的一部分。
“以及圣芙蕾雅内部几乎丧失抵抗能力的女武神。”
“她们虽然暂时无力反击，但这一战之后，绝不可能继续保持中立。”
“是否需要进一步清除威胁？”
庭院中的空气骤然一冷。
几名还清醒的教官脸色瞬间变了。
琪亚娜在幽兰黛尔肩上艰难地睁开眼。
“你们......”
她声音微弱。
“敢......”
幽兰黛尔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看琪亚娜。
也没有立刻看向自己的队员。
只是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平静说道：
“主教大人并没有颁布相关命令。”
“原则上，她们仍是天命的一员。”
那名不灭之刃成员微微皱眉。
“队长。”
“这一战绝不会没有代价。”
“她们会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
“必然会愤怒和复仇。”
“甚至极有可能会背叛天命。”
幽兰黛尔没有回答。
她只是扛着琪亚娜，继续向前走去。
脚步声在庭院中平稳响起。
一步。
一步。
没有犹豫。
也没有解释。
那名不灭之刃成员看着她的背影，最终没有再说话。
因为行动已经代表了回答。
幽兰黛尔没有下达清除命令。
也没有允许任何人擅自处置圣芙蕾雅的女武神。
这便足够了。
其余人因此得以活命。
可有时候，活着并不意味着轻松。
尤其是当一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被带走，却连站起来追上去的力量都没有时。
那种独自苟活的痛苦，甚至比死亡更加残忍。
走廊阴影中。
芽衣猛地睁开眼。
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胸口像是被重锤砸过。
手臂也因为撞击而一阵发麻。
可她还是醒了。
或者说，她根本不允许自己继续昏迷下去。
“琪亚娜......”
她艰难地撑起身体。
视线还很模糊。
耳边也有低沉的嗡鸣声。
可她依旧看见了。
看见幽兰黛尔扛着琪亚娜，正一步步穿过庭院，朝着主控区另一侧走去。
琪亚娜垂落的手臂在她视野中轻轻晃动。
那一幕像是一把刀，狠狠刺进芽衣胸口。
她死死咬住牙根。
口腔里很快弥漫开一股血腥味。
不能倒下。
不能停在这里。
不能让琪亚娜一个人被带走。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追上去之后能否改变任何结果。
可有一件事，她无比清楚。
如果此刻她选择留在原地。
如果她眼睁睁看着琪亚娜消失在自己面前。
那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芽衣颤抖着站了起来。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剧痛。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裂的骨头上。
可她还是迈出了脚步。
一下。
又一下。
她没有呼喊琪亚娜的名字。
也没有再做任何冲动的举动。
她只是死死盯着幽兰黛尔的背影。
那双紫色眼眸里，最后一点犹豫被彻底烧尽。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视死如归的决心。
哪怕自己根本不是幽兰黛尔的对手。
前方等待她的是比现在更加绝望的结局。
她也必须去。
因为被带走的人，是琪亚娜。
雷电芽衣扶着墙壁，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点点跟了上去。
......
符华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的她，被人称呼为华。
那时的天空，远比现在更加昏暗。
战火烧过大地。
崩坏兽的尸骸堆积在废墟之间，空气里弥漫着灰烬、血与金属焦灼后的气味。
她站在一片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城市残骸里，身上的作战服早已破损，手臂也因为连续战斗而微微颤抖。
可那个白发男人依旧站在她前方。
背影沉默。
坚定。
像是一座不会倒下的冰冷山脉。
那个人名叫凯文。
是战友。
也是那个时代里，所有人都不得不仰望的最强战士。
符华曾经问过他。
“如果代价太大呢？”
“如果我们要牺牲很多很多人，才能换来所谓胜利呢？”
凯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仍在燃烧的城市。
很久之后，才用那种听不出多少情绪的声音说道：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人类一定会战胜崩坏。”
那句话很轻。
却像是烙印一样，深深刻进了符华的记忆里。
从前文明，到现文明。
从逐火之蛾，到天命。
从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到她独自走过漫长岁月。
这句话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她。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人类一定会战胜崩坏。
可是——
代价之中，是否也包括信任她的人？
“为什么要背叛我们，符华！”
德丽莎嘶哑的声音，猛地将符华的思绪拉回现实。
“你到底是谁？”
“你从一开始就是奥托安排的棋子吗？！”
符华缓缓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