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杰站在公寓窗前,看着楼下街道车流,心里那根弦绷得有点紧。
众筹页面已经准备就绪,所有预设的文案,图片和视频链接都经过了最后一遍检查。
理论上该做的都做了,可以安心去睡一觉,但陆杰睡不着。
这种感觉他熟悉,前世每次重大营销战役上线前夜,他也会这样。
身体知道需要休息,但大脑不肯停,反复推演着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状况,每一种应对方案。
陆杰索性换了身轻便的运动服,套上跑鞋。有时候身体的疲惫能强行让大脑关机。
夜跑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既能释放压力,也能保持这具年轻身体的活力。
前世猝死的阴影虽然淡了,但刻在骨子里的警醒还在。
推门下楼,夜间的凉风扑面而来。公寓附近的街道还算安静,暖黄色的路灯照亮人行道。
陆杰沿着惯常的路线慢跑起来,脚步声规律地叩击地面,呼吸逐渐调整到与步伐同步的节奏。
跑过两个街区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道路,两旁是些老式风格建筑。
这里离繁华的商业区远了点,晚上行人稀少。陆杰调整着呼吸正准备提速,耳朵却捕捉到前方拐角处传来不太寻常的声音。
“包给我!听见没有?”
是男人压低的声音,仿佛带着酒气和一股蛮横。
接着是一个女声,有些发紧但努力维持着镇定:“你们想干什么?我要叫人了。”
“你叫啊,看看这鬼地方有谁来?”另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嗤笑。
陆杰的脚步放慢,眉头皱了起来。
他前世在娱乐圈,也见过些不太干净的场面。但更多的是圈内倾轧和舆论攻防,这种街头直接的暴力威胁,距离他有点遥远了。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个家境优渥的学生,更没处理过这种事。
陆杰身体里传承的见义勇为美德,以及系统学习过咏春拳的自保底气,让他还是决定去看看情况。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借着墙角的阴影掩护,快速探身扫了一眼。
三个穿着邋遢,身形高大的男人围着一个穿着长款米色风衣的亚裔女性。
女人背靠着墙,手里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提包。
她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身姿挺拔。即使在围堵下也没有缩成一团,反而微微抬着下巴,透着一股倔强。
其中一个男人已经不耐烦,伸手拽住了她的包带。
不能再等了。陆杰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几位,这么晚了有事好好说。”
那三人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看到只有陆杰一个人,穿着运动服像个学生。紧张的神色顿时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被打扰的不爽。
“小子,少管闲事!”拽包的那个男人恶狠狠地瞪过来,手里还抓着女人的包带没放。
被围住的女人也迅速抬头看向陆杰,帽檐下的眼睛在昏暗路灯下闪过一丝惊愕,但更多的是警惕。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唇。
陆杰没看那女人,目光直接对上那三个男人:“我报了警,说这边有人抢劫。警察过来大概需要五分钟。”
他补充了一句:“这周围街区出警速度还可以。”
陆杰在诈他们,手机在跑步时放在腰包里,根本没拿出来。
但他说话的样子太镇定,眼神里没有一点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
三个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些犹豫。他们喝了不少但还没完全失去理智。
抢劫和骚扰是两回事,眼前这小子看着不像虚张声势。
“妈的,算你走运!”抓着包带的男人狠狠啐了一口,松开了手。但还是不甘心地推了那女人肩膀一把,“滚!”
女人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就在这时,那个最先开口看起来最凶悍的男人,可能觉得丢了面子。或者是酒劲彻底上来了,突然低吼一声挥拳就朝陆杰面门砸过来!
陆杰眼神一凛,身体反应比思维更快。
他没有后退,反而侧身上前一步,左臂以咏春特有的摊手姿势向外,精准地架开了对方粗壮的手臂。
右手几乎同时闪电般探出,一个短促有力的冲拳,砰一声击打在对方肋下的神经丛附近。
那男人“呃”地一声,半边身子一麻,拳头软了下去,脸上露出痛苦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另外两人见状又惊又怒,一齐扑了上来。陆杰脚步滑动,身体保持中正,手法简洁利落。
格开左侧挥来的拳头,顺势黏住对方手臂往下一带,脚下轻轻一绊,那人就失了重心向前扑倒。
几乎同时他右腿后撤半步,避开右侧那人踹来的脚,右手变掌迅捷地在对方颈侧一劈即收。
动作极快,没有电影里那种夸张的呼喝和翻滚。就是几下干净利落的接触,卸力和反击。简称接,化,发。
两个扑上来的男人一个摔倒在地,另一个捂着脖子倒退,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最先被打中肋下的男人缓过点劲,还想上前。但看到两个同伴的狼狈样,再看看陆杰那副气定神闲,仿佛刚才只是活动了下手脚的样子,顿时怂了。
“走走走!”他喊了一声,拉起地上那个。三个人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黑暗的巷子深处,脚步声仓皇远去。
街道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陆杰这才转过身看向靠在墙边的女人。
她似乎松了口气,但身体依然紧绷着,一只手按着自己刚才被撞到的肩膀,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包。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陆杰问。
语气和刚才没什么变化,既不过分热络,也没有刻意冷淡,“需要帮你报警吗?或者联系朋友来接你?”
女人摇了摇头,口罩下传出有些闷的声音:“不用了,谢谢你。”她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微颤,也透着一种清冷的质感。
她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快速而仔细地看了陆杰一眼,像是要记住他的样子。
路灯的光线不算明亮,陆杰也看清了她的眉眼。很漂亮,带着一种东方韵味特有的精致。
眼神里有后怕,也有感激。还有一种复杂的,他暂时读不懂的情绪。
她是附近哪个学校的亚裔学生?还是住在附近的居民?
陆杰收回联想,点点头道:“不用谢。这么晚了一个人尽量别走这种僻静小路。”
说完他也没再多问,似乎准备继续他的夜跑。
女人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那个,你的手没事吧?”
她刚才看到陆杰格挡和出拳,动作很快,担心对方可能受伤。
陆杰抬起自己的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摇摇头:“没事。”
他目光扫过女人按着的肩膀:“倒是你肩膀被撞了一下,最好检查一下。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确实打算走了。人救了,麻烦解决了,后续如何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他还有明天一早的众筹项目要盯,需要回去强迫自己休息。
女人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又低声说了句:“谢谢。”
陆杰对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便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重新慢跑起来,身影很快融入街道的阴影与光斑之中,消失在拐角。
刘茜茜靠在冰凉的砖墙上,看着那个救了她的人就这么干脆地跑远。直到脚步声也听不见了,才真正松懈下来。
刚才强撑着的镇定瞬间垮掉,腿有些发软。她抬手摘掉了口罩,深深吸了几口夜晚清冷的空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肩膀撞在墙上那一下确实有点疼,但比起这个,更让她心有余悸的是刚才那三个男人的纠缠,和那个突然出现又迅速解决问题的陌生人。
他的动作好干脆。不像电影里那种花哨的打斗,就是很简单的几下,快,准,有效,透着一股冰冷的效率。
而且他处理完,真的就只是处理完了。没有趁机搭讪,没有追问她是谁,甚至没有多看几眼。
这种纯粹的“路过帮忙”,在刘茜茜的经历里很少见。
在这个远离国内,无人认识她的异国城市。深夜的街头,这种干脆利落的善意,反而让她印象格外深刻。
她揉了揉肩膀,拉紧了风衣。得赶紧回去了,助理森迪联系不上她该着急了。
这次来旧金山散心,本来是想避开国内那些烦心事和乱七八糟的邀约,没想到差点遇上更大的麻烦。
她最后看了一眼陆杰消失的街角,那里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寂寞地亮着。心里那点惊悸慢慢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感激当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印象。
那个人很年轻,看起来像学生。但眼神和气质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救人时的样子,不像热血上头的见义勇为,更像是一种经过权衡后的果断行动?
刘茜茜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萍水相逢,对方没认出她,她也没必要深究。
只是这个夜晚,因为这段意外的插曲,似乎不那么令人沮丧了。她转过身,朝着自己暂住的酒店方向加快了脚步。
而另一边,陆杰已经跑回了公寓楼下。他放缓速度做了几个拉伸动作,刚才那点小小的冲突甚至没让他的心率有太大波动。
咏春的练习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状况,实用,不拖泥带水。他走进公寓大楼,按下电梯按钮。
脑子里关于众筹的思绪又重新占据主导。明天数据会怎样?玩家的反应会如何?那些开发日志积累的关注能转化多少?
至于刚才救的那个女人,在他脑海里,只停留了很短暂的时间。他甚至没去仔细回想对方的长相,只记得声音挺好听,眼神里有些惊慌但还算镇定。
几公里外,刘茜茜回到了酒店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而陆杰回到公寓,冲了个澡,强迫自己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里开始最后一遍模拟明天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两个平行线短暂相交又分开的人,各自沉浸在属于自己的思绪和未来的轨迹中。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