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杨蜜换掉戏服，套了件黑色卫衣，给唐燕发消息：老地方，快来，饿死了。
发完她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跟助理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深秋的北京夜里已经有了凉意。杨蜜到火锅店的时候，老板娘认得她，直接领进了最里面的包间。
她坐下先点锅底，又勾了几样菜，然后靠在椅背上刷手机等唐燕。
唐燕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她脱了驼色大衣挂好，搓了搓手坐下来，说：“怎么今天想起吃火锅了？”
“天冷。”杨蜜把菜单推过去，“看看还要加什么。”
唐燕瞥了一眼已经勾好的单子，又加了份鸭血和藕片。
锅底端上来，杨蜜把一整盘羊肉拨进锅里。汤滚着，咕嘟咕嘟冒泡。唐燕夹了片毛肚，筷子夹着在沸汤里七上八下，涮得认真。
杨蜜给自己倒了杯酸梅汤，忽然开口：“师师最近怎么样？”
唐燕的筷子没停。毛肚涮好了，她夹出来在麻酱碗里滚了一圈，才说：“挺好的，在横店拍戏呢。”
“快杀青了吧？”
“嗯。”唐燕低头吃毛肚嚼了两下，“快了。”
杨蜜拿筷子在锅里捞了一片羊肉，语气很随意：“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唐燕的筷子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继续去夹锅里的藕片，嘴里说：“没有啊，就那样呗。”
杨蜜没再问了。
话题自然地拐到了别的地方。杨蜜讲自己前两天试镜的事，说有个剧组递了本子过来，剧本还行，班底一般。
唐燕说那你接不接，杨蜜说再看看吧。
聊了一阵，唐燕说起最近追的一部韩剧，杨蜜笑她还在看偶像剧。唐燕理直气壮，说好看就行。两个人互相怼了几句，气氛又回到了平时那种松弛的状态。
吃到十点，锅里汤都快烧干了。唐燕站起来说去买单，杨蜜也没跟她抢。
唐燕拿包走到门口的时候，杨蜜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带着点刚才聊天的笑意。
唐燕拉门的手慢了半拍，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
她其实不擅长说谎。
杨蜜也没拆穿她。等唐燕走出去，杨蜜还坐在那里，用筷子戳着碗里剩下的蘸料。
回去的路上，杨蜜一个人坐在保姆车后排。北京夜晚的街灯从车窗外流过去，一道一道的光影落在她脸上。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和刘师师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两个月前的。她问师师在剧组习不习惯。师师回了个还行，加了个笑脸。
就没了。
她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唐燕这个人，她太了解了。平时大大咧咧的，嘴也快，什么事都藏不住。
但刚才唐燕的反应太刻意了，像是提前想好的答案。
杨蜜把脸转向车窗外，其实她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消息是从横店那边传出来的。她之前剧组的化妆师有从横店过来串组的，化妆组等戏的时候都会闲八卦。
那人说圈里有个叫星海的新公司特大方，送合作演员保姆车，一送就是一辆奔驰斯宾特。
那语气带着酸溜溜的羡慕，说刘师师命真好，拍个小网剧还能赚辆车。
听到这个八卦的时候她就觉得有问题，明明是可以分享的好事，怎么两人从来没和她提过。
今晚唐燕过于正常的表现反而让她确定，陆杰和刘师师已经在谈了。
这个藏不住话的闺蜜，为了刘师师的事，在她面前装得滴水不漏。
杨蜜太了解唐燕了。她这个人，越是理直气壮的事越要说给你听，嗓门还大。真正想瞒什么事的时候，反而话少得反常，吃东西吃得特别认真。
杨蜜靠在车座椅上，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杨蜜点开微信，找到陆杰，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
她对陆杰的认知分好几个层次。
最开始是在代言拍摄的片场。她当时就觉得这个人不一般。年纪轻，但气场稳，掌控大局的时候不张扬，也不怯场。拍宣传片的时候他亲自盯监视器，对画面和节奏的把控精准利落。
她主动上去搭话，想摸摸底。打听下来发现他不止在做游戏，还有影视公司，手上有好几个项目在推进。那种笃定的、成竹在胸的节奏，让她觉得这个人值得靠近。
当听到他的游戏公司营收过亿的新闻，她一激动就跟唐燕和师师说，这个陆导她要追。那话有玩笑的成分，但也是真的。
后来她跟陆杰的私下联系没断过，她借着各种由头给他发消息，聊项目，聊市场，偶尔撩一下。陆杰的回应分寸感拿捏得很好。不热络，不回避，不暧昧。
每次她发过去的话，他都会认真回，但从来没有越过界。
让她真正震动的是她提出成立个人工作室那次。
她那天更多的是试探的语气，没想到陆杰当场把这件事摆上了桌面。
他帮她分析市场定位，梳理未来三年的路线图，甚至连她适合什么类型的角色，应该避开什么坑都讲得一清二楚。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没有夸张的承诺，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指点。就是把她当成一个值得投资的合伙人，在认真谈一件事。
杨蜜那天挂了视频电话之后想了好久。
她见过的制片人和投资人不少。有些人想签她，是想把她当摇钱树。有些人想跟她合作，看中的是她的流量和话题度。
但陆杰不一样。他看中的是她这个人，是她作为一个演员和一个品牌的价值。他甚至说你的野心值得被认真对待。
车子终是拐进了小区，她跟司机说了声辛苦了，拎着包下车。上楼换了睡衣，洗漱完躺在床上，又把手机拿了出来。
她打开了刘师师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句：听说你那边快杀青了，回来聚聚？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她跟师师认识多年。师师这个人，慢热，话少，在人群里不争不抢，但心里特别有数。
杨蜜了解她，知道她不是那种轻易动心的人。一旦动了，就是认真的。正因为了解，她才能确定，能让师师主动靠近的人，一定是在某个点上真正打动了师师。
而陆杰，也一定是认真的。
能让陆杰这样的人认真对待的，不会只是一段随便的关系（误会了，主角是个渣男）
杨蜜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她是最先说出口的人，但她当时说那句话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没完全当真。她以为来日方长，以为是事业版图中顺带的缘分。
但有人没有等。有人在她还在试探和撩拨的时候，已经往前走了一大步。
杨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有点不甘心。
手机震了一下，是刘师师回的：好啊，等我回去请你吃饭。
杨蜜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她没再回消息，把手机调到静音，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