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魔都连续多日高温。
星海会议室空调开得很足，辛助理提前反复确认过细节。桌上摆好了矿泉水和水果，座位牌按之前敲定的方案排列，企鹅方坐一边，星海方坐另一边。
陈哲昨天刚从美国飞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端着一杯冰美式吨吨吨地喝。
企鹅代表团准时到达。领队的是游戏发行负责人张总，老熟人了。唐立走在后排，进门时跟陆杰交换了一个眼神，径直坐到了长桌靠窗那一侧。
双方落座，简单寒暄。众人的姿态比上次谈《我的世界》代理时放松不少。
“陆总，陈总，客套话就不多说了。”张总开门见山，“企鹅游戏这边有个正式提案。企鹅以战略投资方身份入股星海互娱，报价八亿人民币，换百分之二十股权。另加《英雄联盟》国内独家代理权，三年。”
张总拿出一叠文件递给陆杰和陈哲等人。会议室安静了一段时间，只有星海几人翻看纸张的声音。
陆杰把意向书合上，语气里听不出倾向，“感谢企鹅对星海的看好，投资的具体目的是什么？”
“陆总，企鹅很看好移动mobA，这将会是一个千亿级别的市场。竞争正在加速，我们评估现在是和星海合作的最佳窗口期。”
陈哲这时候说话了：“竞争加速，具体是指？”
张总显然有备而来：“企鹅内部也在孵化移动mobA产品，我不藏着掖着。与其双方在同一个赛道里烧钱抢地盘，不如绑定利益共享生态。这次投资就是企鹅的态度。”
张总看向陆杰，语气诚恳：“我们想跟星海站在一起，而不是站在对面。”
陆杰点了点头，企鹅的牌打得很明。明面上是合作共赢，潜台词是企鹅在给自己划时间线。你不接受，那我就自己下场。
“企鹅的诚意我看到了。但有一个问题我得先理清楚。企鹅投资星海，是只想要财务回报，还是要干预运营？”
“财务投资为主。”张总回答，“但作为股东，重大决策我们要有知情权和参与权。”
“重大决策的定义呢？”
“融资上市，重要投资，核心资产出售，管理层变更。”
陈哲接过话头：“这个定义太宽泛了，而且星海并不缺钱。”
窗边的唐立这时候开口了，他整场会议一直没发言。他说话时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转过去看他。
“条款可以谈。陆总，陈总，你们的顾虑我理解，不愿意被绑住手脚。但换个角度想，企鹅把资源押在星海身上，也需要基本的保障。大家各退一步，把知情权保留，决策权留给星海，怎么样？”
陆杰和唐立对视了一秒，这个台阶给得恰到好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双方围绕估值逻辑做了详细探讨。星海认为估值偏低，理由是游戏业务营收曲线还在上升，英雄联盟的价值没有被充分反映。
双方的交锋很专业，但不是讨价还价，更像在共同校准一个合理的估值锚点。
陆杰只在关键节点发言。他更多时间在观察。张总表态时大气稳重，但透露出底线其实还有松动空间。而唐立偶尔插一两句话，恰好落在僵持处，把话题往中间推一把。
临近中午，张总提议先休会。陆杰让辛助理订了包间，一起简单吃了顿饭，不谈工作。
下午两点重新回到会议室。张总把谈判推进到实质环节。
“陆总，微软想收购《我的世界》的消息在业界不是秘密。你给我说句实话，一旦收购敲定，你的重心会不会偏离游戏业务？
企鹅要的不只是《英雄联盟》，我们需要确保你在同一条船上。”
陆杰：“张总放心，游戏业务对星海很重要，我们会持续发展。既然企鹅秀出诚意了，我也表个态。星海可以接受投资，但有两个条件。”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一，企鹅的股权只有收益权，没有投票权，也不能干预日常运营。
第二，《英雄联盟》的国内代理权不跟投资捆绑，单独谈。代理权最长只签两年，续约条件两年后再议。星海可以给企鹅优先续约权，但不会锁死。”
张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陆杰没等他回应，继续说：“星海需要的是资源协同，不是金主。如果企鹅觉得两年太短，我可以再加一条承诺。如果《英雄联盟》弱于市场上任何一款移动mobA产品，企鹅自动获得续约权。”
张总沉默了几秒，王总监在旁边飞快敲了几行字，把屏幕转向他，两人低声交流了几句。
“陆总，那我们对合作达成基本一致。”张总抬起头来，“具体方案需要双方团队进一步细化和确认。”
“可以。”陆杰站起来伸出手，“陈总会带队对接后续细节，底线条件我刚才已经说清楚了。”
双方握手道别。张总带着团队往外走时，唐立故意落在最后。
陆杰跟上去，低声道：“唐叔叔，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唐立点头，让陆杰把地址发给他。
晚上七点，外滩某靠窗的包间里，唐立坐下就笑了：“怎么，白天谈判没尽兴，晚上还要接着谈？”
陆杰给他倒了杯酒：“白天是公事，晚上是私事。不矛盾。”
唐立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打量了他一眼：“有话就说。你爸上次打电话还念叨，说你比他还忙，一年回不了几次家。”
“回头我跟我爸检讨。”陆杰笑着喝了口酒。
唐立也干了杯中酒道：“怎么，今天企鹅强买强卖，不甘心了？”
“那不至于，企鹅的投资在我的预期中。你们对看好的项目向来喜欢掺一手。但实话说比我想的早了一点，之前以为怎么也得等到英雄联盟国内上线之后。”
“你以为？”唐立夹了口菜，慢慢嚼完，“等你数据跑起来再出手就晚了。投资窗口这东西，等你看清楚了，别人也看清楚了。”
陆杰点头，随后正色道：“唐叔叔，我有个私人的想法，先跟您透个底。《我的世界》跟微软的交易已经在收尾了，等这笔钱到账后，我想拿出一部分做投资。
我是企鹅的忠实用户，想买企鹅的股票。”
唐立的筷子停了。他盯着陆杰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想在二级市场直接买？”
“不是二级市场。”陆杰放下酒杯，“我有可靠的消息渠道，小马哥年底会减持一部分股票做个人财务安排。我想接这部分，不经过公开市场，直接场外交易。”
唐立作为战略投资部总监，他知道的信息远比公开披露的多。马总确实有减持计划，金额和时点正在评估中，知道这件事的人在企鹅内部不超过十个人。
“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唐立压低声音，“你接这部分股票，不像是普通投资。”
“是，从小马哥手里接过来的股份，跟二级市场扫货是两码事。企鹅投资星海的游戏业务，占据移动mobA入口。那我就持有企鹅股票，让小马哥给我背书。总不能光我吃亏啊。”
唐立思索片刻后道：“行。这件事我可以帮你递句话给马总，成不成看他的意思。”
“谢谢唐叔叔。”陆杰举杯敬酒。
唐立喝下杯中酒，没再追问细节，夹了口菜慢慢嚼着。陆杰给他又续了半杯。
“你爸知道你整这么大动静吗？”唐立忽然冒出一句。
陆杰一愣，随即苦笑：“还没说呢。最近我在娱乐圈整的动静不小，不太敢回去。”
“哈哈哈，活该。好好的公司不弄，跑去泡女明星。”
两人继续闲聊，话题转向家常。九点多酒局散场。
分别前，唐立叮嘱道：“你做事有章法，这很好。但有些事，光有章法不够，还得有定力。企鹅这艘船，上来容易下去难，你要想清楚。”
“嗯，我想清楚了。”
唐立点了下头：“行，这顿饭吃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