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车在路边停下。
中岛雄推门下车,回头冲陈昆摆了摆手:“行了,就到这儿吧。我走几步就回宪兵队了。”
陈昆从车窗里探出头:“中岛兄,今天辛苦了。等我忙完这阵子,咱们好好聚一聚,我得好好谢谢你。”
中岛雄笑了:“都是自己人,说谢就见外了。你忙你的,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就行。”
陈昆点了点头,目送中岛雄走远了,才关上车窗。
“走,去仓库。”
三辆车掉了个头,驶向城西。
公司早就租好的仓库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铁皮屋顶,砖墙,大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陈昆让保镖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铁门。
三辆车鱼贯而入。
车门打开,四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男人被保镖从车上拖下来,扔在水泥地上。
四个人嘴里还塞着布条,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满是恐惧。
陈昆看了一眼那两辆出租车,对司机招了招手。
两个司机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其中一个壮着胆子问:“老……老板,还有啥吩咐?”
陈昆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钞票,一人递了一张:“今天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记住了?”
两个司机连连点头,接过钱的手都在抖。
“车号我记下了,想找你们家不难。”陈昆补了一句,“要是传出去一个字,就不用我多说后果了吧。”
“不敢不敢!老板放心!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陈昆挥了挥手,两个司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仓库,开着车一溜烟没影了。
陈昆关上仓库大门,转过身来。
十个人站在他面前,等着他发话。
四个本地招募的东洋保镖,六个从家族带过来的子弟。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是兴奋,有的是紧张,有的绷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
陈昆从皮包里掏出一沓钞票,往地上一扔。
花花绿绿的票子散落一地。
“这四个人,一人捅一刀。”陈昆的声音很平静,“捅完,把钱分了。尸体处理干净,扔江里去。”
十个人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钱,又看了看那四个瘫在地上的男人。
没有人犹豫。
一个家族子弟最先动了。
他抽出腰间的短刀,走到一个被绑着的男人面前,对准胸口,一刀捅了进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那人闷哼一声,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第二个家族子弟紧跟着上前,同样一刀。
第三个,第四个。
然后是那四个本地保镖。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咬了咬牙,也捡起刀,一人补了一刀。
十刀,四条人命。
干净利落。
陈昆站在一旁,把每个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不错。
都是可用之人。
“钱分了。”陈昆说,“分完之后,你们四个——”
他指了指那四个本地保镖,“带着他们六个,把尸体处理了。找个没人的地方,扔江里去,绑上石头,沉底。”
他又转向那六个家族子弟:“处理完之后,你们去找个大点的公寓楼,租一栋。
那三十个人不能一直住旅店,得有个固定的落脚点。以后那就是咱们的员工宿舍。”
“是!少爷!”
陈昆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又扔了过去:“这是租房的钱。剩下的你们自己留着花。”
他扫了所有人一眼,补了一句:“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谁要是往外说一个字——”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以后你们十个人,就是我的直属武士。”陈昆说,“好好干,亏待不了你们。”
十个人齐刷刷地鞠了一躬。
陈昆不再多说,转身出了仓库,开着车直奔南岗警署。
陈昆停好车,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了进去。
佐藤次郎的办公室在二楼,门开着。
陈昆敲了敲门框。
佐藤次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头看到陈昆,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算是惊喜:“哎呀!衫本少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到。”陈昆走进去,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佐藤署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佐藤次郎连忙摆手:“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
陈昆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我今天去见了佐佐木英夫,事情已经谈妥了。他会派人来销案,到时候你这边顺水推舟,把人放了就行。”
佐藤次郎的眼睛一亮:“谈妥了?那可太好了!”
他压低声音像是再次确认问了一句:“黑龙会边不追究了?”
“都谈好了。”陈昆说得云淡风轻。
佐藤次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衫本少爷放心,您师弟在我这儿没吃苦,好吃好喝招待着,就是不能出那个门。”
“我知道。”陈昆点了点头,“回头你找两个人,把他送回济生堂。我就不去接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陈昆站起来,跟佐藤次郎握了握手:“忙完这几天,我约上中岛兄,咱们三个一起吃顿饭。我从本土带了些好酒回来,到时候尝尝。”
佐藤次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敢情好!衫本少爷破费了!”
陈昆摆了摆手,走出了警署。
回到济生堂,已经是下午。
陈昆把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
店里冷冷清清的。
师父病倒之后,诊脉看病的活儿就停了,只剩下卖药。
长生和吴掌柜站在柜台后面,两个伙计在整理货架。
陈昆一进门,长生第一个看到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大师兄!”
陈昆冲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柜台。
宋曼芝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低着头写着什么。
听到长生的喊声,她抬起头来,正好对上陈昆的目光。
那一眼里,有担心,有幽怨,还有更多的想念。
陈昆心里动了一下,但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他冲宋曼芝微微点了点头,使了个眼色——心想晚上再说。
宋曼芝看懂了他的意思,垂下眼帘,继续低头写账,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陈昆路过前院的厨房,里边飘出一阵饭菜的香气。
王嫂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铲翻飞,油锅里滋滋作响。
陈昆喊了一嗓子:“王嫂!晚上加两个肉菜!多做点,大伙都吃点好的!”
王嫂探头出来,笑着应了一声:“好嘞!东家您就瞧好吧!”
陈昆穿过院子,推开了正屋的门。
屋里,崔师父靠在炕头上,背后垫着两个枕头。
脸色红润了不少,眼神明显清亮了许多,说话的声音也有力气了。
柳氏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一碗补汤,正一勺一勺地喂他。
看到陈昆进来,崔师父的眼睛一亮:“小昆,回来了?”
陈昆走过去,在炕边的凳子上坐下,笑着说:“师父,气色好多了。”
崔师父摆了摆手:“还不是你那药丸管用。早上吃了一粒,到现在身上都是暖的,比喝十碗参汤都顶用。”
柳氏在一旁接话:“可不是嘛,早上还起不来床,中午就能靠着坐起来了。昆儿,你这药丸可真神了。”
陈昆笑了笑,然后正色道:“师父,平安的事已经办妥了。我找了关系,晚上差不多就能回来了。佐藤署长会派人把他送回来。”
崔师父握着陈昆的手,用力攥了攥。
那只手虽然还是干巴巴的,但已经有了一些温度。
“好,好。”崔师父连说了两个好字,眼眶有些发红,“你办事,师父放心。”
陈昆拍了拍师父的手背:“您就安心养病,什么都不用操心。家里有我呢。”
崔师父点了点头,靠在枕头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