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玲和徐若薇两个人趿拉着拖鞋跑向地下室的楼梯,脚步声咚咚咚的,像两只抢食的松鼠。
过了一会儿,抱了四瓶酒上来——两瓶红酒,一瓶白葡萄酒,还有一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威士忌,瓶身上的标签已经有点泛黄了。
“这瓶是哪来的?”秦风拿起那瓶威士忌,翻过来看了看。
“白景明送的。”庄雨说,“他说是白雪让他带给你的。”
秦风把瓶子放下。
白雪的名字在酒桌上空飘了一瞬,没有人接话。
酒倒上了。
红酒在杯壁上挂出淡紫色的痕迹,灯光穿过杯身,把桌面映成一小片琥珀色的光斑。火锅的热气在灯光里翻滚,把每个人的脸都蒸得微微泛红。
沈玲端着杯子站起来,脸已经有点红了——她喝得最快。
“我敬哥哥一杯。哥哥不在的这几天,我每天都在日历上画圈圈。今天是第十七个圈。”她把杯子举到秦风面前,眼眶又有点红了,“第十七个。”
秦风跟她碰了一下。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响。
沈玲仰头喝了一大口,被酒劲冲得皱了皱鼻子,但眼睛弯着,里面还带着没散尽的水雾。
刘媛媛也端起杯子。
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杯子举到秦风面前,杯沿比他的低了一截。
“秦哥。”她只说了两个字,然后喝了一口。酒液从杯沿滑进去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徐若薇在对面起哄:“媛媛你不行啊,沈玲说了一句话,你就说俩字?”
刘媛媛放下杯子,看了徐若薇一眼:“说多了,怕哭。”
酒桌上安静了一瞬。徐若薇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玩笑话咽回去了,端起自己的杯子闷了一口。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些人。
沈玲正跟于巧巧抢最后一片毛肚,筷子在锅里打架,谁都不肯让。
刘媛媛在旁边看着,悄悄把自己的毛肚夹到沈玲碗里,被于巧巧发现了,又夹了一片补给于巧巧。
林玥端着茶杯慢慢喝着,嘴角的笑意从头到尾都没消过。
庄雨坐在最边上,手里转着酒杯,不看任何人,但耳朵一直朝着秦风的方向。
徐若薇已经喝得有点上头了,托着腮帮子,目光在林玥和于巧巧之间来回跳,不知道在想什么。
火锅的热气,红酒的酸涩,六位堪称绝色的美女笑闹的声音,场景美如画。
秦风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值了。
凌晨一点。
桌上的菜吃完了,酒瓶空了三个。
沈玲趴在桌上,脸枕在手臂上,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不怎么聚焦了。
徐若薇靠在庄雨肩上,嘴里还在嘟囔着“再来一杯”,手在空气里乱抓,抓了半天什么都没抓到。
“该睡了。”林玥站起来,把沈玲从桌上扶起来。沈玲软绵绵地挂在她身上,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玥玥姐你好香”。
然后问题来了。
秦风今晚睡哪儿?
这句话没人说出口。
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沈玲从林玥肩上抬起头,眼睛里的醉意散了一些。
刘媛媛正在收拾碗筷,手停在半空中。
徐若薇不闹了,靠在庄雨肩上,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庄雨没有抬头,但转酒杯的手停了。
于巧巧看了林玥一眼。林玥也看了她一眼。
在魔都的这几天,她们三个挤在一张一米五的床上。
第一天觉得挤,第二天觉得还行,第三天已经习惯了秦风的呼吸声在左边、另一个女人的呼吸声在右边的感觉。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沈玲咬着嘴唇。
从秦风进门的那个拥抱开始,她就一直在想——今晚能不能跟哥哥睡。
她在学校宿舍住了几天,每天晚上听着舍友的呼噜声,把秦风送她的那件男款格子衬衫叠好放在枕头旁边。衬衫上的味道早就散尽了,但她还是每天枕着它睡。这些话她没说,但眼睛里全写着。
刘媛媛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只碗。
这十多天,她每天晚上睡前都会翻秦风的朋友圈。
秦风不怎么发朋友圈,她就反复看那几张——开业那天拍的,夜市那天拍的,在魔都地铁上被粉丝偷拍的那张。看到手机自动关机,翻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照片。
今天下午琳琳接手了她的大部分工作,她一下子空下来了。
空下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补觉,是站在厨房里切菜,切了一下午。因为切菜的时候不用想事情。
庄雨把酒杯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但声音在安静里格外清晰。她站起来,说了句“我先上去了”,转身往楼梯走。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早上有会。别太晚。”
然后上楼了。脚步声一级一级的,不紧不慢。
徐若薇还靠在椅背上,看着庄雨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嘴角翘了一下,是一种什么都懂的笑。
安静又回来了。
沈玲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醉意,和一点不像她这个年纪的认真。
“今晚我想跟玥玥姐和巧巧姐睡。”
于巧巧愣了一下,看着她。沈玲的眼睛里没有醉意了,清亮的,像被酒洗过一遍。
“你这丫头——”于巧巧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一句话把咱们三个都拉下水了。”
沈玲吐了吐舌头,把脸埋进于巧巧胳膊里。
刘媛媛抬起头,看着沈玲。沈玲从于巧巧胳膊里露出一只眼睛,冲她眨了眨。那个眨眼里有一句话,没说出口,但刘媛媛收到了。
秦风站起来,走到刘媛媛身边,朝她伸出手。
“走吧。”
刘媛媛看着那只手,眼眶又红了。她把碗放下,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放进他掌心里。手指凉凉的,微微发着抖。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徐若薇靠在椅背上,两条腿搭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红酒。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淡紫色的痕迹,她晃了晃杯子,看着那些痕迹慢慢流下去。
庄雨从楼梯上下来了。
她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裙,外面披着同色的睡袍,腰带没系,垂在身侧。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她走到餐桌旁,拿起自己那杯没喝完的酒,喝了一口。
“你不是上楼了吗?”徐若薇歪着头看她。
“渴了。”
“渴了厨房有水。”
庄雨没理她。她端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徐若薇,看着外面院子里被月光照成银灰色的草坪。
徐若薇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站起来,端着酒杯走过去。她走到庄雨身后,近到能闻见她头发上的味道——洗发水是薄荷味的,混着一点红酒的酸涩。
“宝宝。”徐若薇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庄雨没回头。
“你刚才在门口看老板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