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全无听了这话,笑得嘴都合不拢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过这并非是他心里苦,而是天生这副模样,打小就这样。
能遇上这么大方的主顾,他打心底里高兴,只盼着能把这位主顾伺候好,多赚点钱。
王阳提着麻袋走进陈记皮行,这会儿陈雪茹不在店里,
陈瑞年从王阳手里接过一千块钱后,就专心打理店里的生意,
生意人做事素来干脆利落,没一会儿就把店里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过半个月的功夫,陈雪茹的新店就顺顺利利开起来了。
陈雪茹一心忙着经营自己的绸缎庄,根本抽不出时间照看皮行的生意,店里就只剩陈瑞年和一个小伙计打理。
看到王阳走进来,陈瑞年眼睛一下子亮了,
又见他手里提着个麻袋,便知道有生意上门,立刻乐呵呵地把他请到茶几旁坐下。
王阳扫了眼身旁的年轻学徒,转头冲陈瑞年问道:“这是新招的伙计吧?”
陈瑞年立刻领会了王阳的意思,连忙应声:“对,刚过来没几天。”
他转头朝年轻伙计摆了摆手,吩咐道:“小杜,这里没你的事了,去后院接着处理皮子吧。”
小杜闻言,乖乖地往后院走去。
这家临街的皮货铺子,后院还连着一个院落,那里既是存放货物的库房,也是加工皮革的手工作坊。
等店里没了外人,王阳直接将麻袋递给陈瑞年:“这里面有两张皮子,麻烦陈老板帮着掌掌眼。”
陈瑞年赶忙接过麻袋,放在柜台上打开,皮子还没完全铺开,他便猛地一惊,脱口喊道:“虎!是虎皮!”
王阳挑了挑眉,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问道:“没吓着陈老板吧?”
陈瑞年这般失态,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他做了几十年皮行生意,平日里难得见到一张虎皮,尤其是解放之后,更是一张都没收过。
不过他很快定了定神,仔细将虎皮检查了一遍,目光落在虎皮头部的窟窿上,满脸疑惑地说:
“这才是致命伤,可看这伤口的样子,既不像是枪打的,也不像是锤子砸出来的……”
“是拳头打出来的。”王阳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只老虎,是我一拳打死的。”
陈瑞年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瞬,
紧接着倒吸一口凉气,对着王阳竖起了大拇指,也不多问缘由,只开口道:
“这两张皮子,王先生想卖多少钱?”
王阳淡淡一笑:“陈老板看着给就好。”
陈瑞年也不啰嗦,又看了看那张狍子皮,
随后小心翼翼地将两张皮子收好,转身走到柜台前取了钱,放在王阳面前。
王阳看着桌上的钱,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对方竟给了一千三百二十块。
见王阳愣在原地,陈瑞年连忙解释道:
“王先生,我家那点烦心事让你见笑了,也多亏你出手大方帮了忙。
这一千块,是我替雪茹还你的借款。
中午我做东,请你吃顿便饭,好好谢谢你。”
王阳摆了摆手,笑着说:“不过是举手之劳,陈老板不必这么客气。”
说罢,他便把桌上的钱收了起来。
他也没特意去问虎皮的价钱,不用想也知道,那张虎皮卖了三百块。
虎皮虽说十分稀罕,可毕竟不算完整,三百块已是能卖到的最高价。
那张狍子皮也有破损,陈瑞年却还是给了二十块,
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想和自己交好。
陈瑞年的这份诚意摆在明面上,此刻他对王阳更是满心敬畏。
自打知道女儿开店的钱是王阳借的,他就再也不敢小瞧这个年轻人了。
王阳不仅手头宽裕、出手阔绰,更何况两人前后也就见了两面,王阳就敢借这么大一笔钱,
这份胆识和胸襟,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如今又听说王阳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他就更不敢把王阳当成普通人看待了,
活了这么大年纪,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能徒手打死老虎。
“中午就去丰泽园,略表我的一点谢意,还请王先生赏脸。”
此刻的陈瑞年,再也不敢喊王阳小兄弟或是同志,而是恭恭敬敬地称他为“先生”。
王阳却再次摆了摆手,婉言拒绝:
“陈老板的盛情我心领了,只是我一会儿还有别的事要办,改日吧,改日咱们再好好坐下来聊聊。”
说着,王阳把钱收好,起身准备离开。
今时不同往日,上次陈瑞年说请客,不过是客套话,这次却是实打实的诚意。
见王阳执意拒绝,陈瑞年也没再强求,连忙起身送王阳出门。
店外,蔡全无看到陈记皮行的大老板陈瑞年亲自送王阳出来,态度还这般恭敬客气,
他原本就觉得王阳不是普通人,此刻更是认定了王阳身份不一般。
这人要是没点背景和真本事,陈老板怎会对他如此礼遇?
想到这儿,蔡全无赶紧把洋车拉到王阳跟前停好,
还特意把车扶手压得低低的,方便王阳抬脚上车,恭恭敬敬地说:“先生,请上车。”
王阳见蔡全无这般有眼力见,也没推辞,坐上车后,朝陈瑞年摆了摆手示意。
随后,他转头问蔡全无:“小蔡,你认识陈瑞年吗?”
蔡全无连忙应声:“认识,这条街上的老住户,没人不认识陈老板的。”
王阳又问:“他有个女儿叫陈雪茹,最近开了家新店,你知道在什么地方吗?”
蔡全无答道:“就在这条街上,店名叫雪茹绸缎庄。”
王阳说道:“行,那现在就去雪茹绸缎庄。”
蔡全无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得嘞,先生您坐好扶稳!”
说罢,他迈开步子,拉着洋车便往前走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雪茹绸缎庄。
王阳下车准备付车钱,蔡全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这么几步路,哪能收您的钱。”
王阳故意板起脸:“怎么,瞧不起我?”
说着,他递过去一毛钱,又补了一句:“不用找零了,拿着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