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想悄没声地溜开,就被秦富贵喊住了:
“哎,他婶,你这事办得也太不地道了,怎么能给淮茹介绍这么一户人家?”
“家里穷点倒没啥,可这孩子的人品实在是太差了……”
秦母也跟着接话:“可不是嘛他婶,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你怎能坑自家人呢?”
被秦家人当着一众乡邻的面数落,王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臊得通红,半点挂不住,猛地一甩胳膊:
“行,你们这事儿我不管了,也管不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王婶本是过来劝和的,可眼下这局面,早就乱得没法收拾了。
当着这么多乡邻的面再去说好话,岂不是错上加错,把秦淮茹往火坑里推?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观念,远没有后来那么开放。
若是放在以后,贾东旭这般举动,顶多算是年轻人幼稚的攀比,
在对象和老丈人面前装装样子,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在这思想传统又守旧的年代,年轻人处对象,最看重的就是人品。
在众人眼里,贾东旭的所作所为根本不是简单的装腔作势,而是彻头彻尾的欺骗。
这般做法,走到哪儿都会被人背后指指点点、戳脊梁骨,
往严重了说,甚至还能扯上法律。
王婶是做媒的,可不能因为这桩亲事毁了自己的名声,
在老乡面前颜面尽失、信誉扫地,更不能一错再错,
最后惹上官司,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于是她当机立断,半刻也不愿多留,转身就走。
离开秦家时,她连饭都没吃完,一个人回了城里,
只留贾家母子俩杵在原地,窘迫到了极点。
这边的秦家人,又羞又气,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秦家的脸面,今儿算是彻底丢尽了,女儿找对象,竟找了这么个骗子。
秦淮茹满心的委屈和失望,蹲在地上捂着脸,“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她一直满心期待着嫁进城里,过上好日子,万万没想到,竟遇上贾家这样的人家,
还有贾东旭这个骗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秦富贵气得怒火中烧,指着贾家母子怒吼:“你们算什么东西?这门亲事我绝不答应,滚,都给我滚出去!”
他瞪圆了双眼,用力挥着手,那模样,是半刻也不想再看见这母子俩了。
贾张氏本就不乐意儿子娶个乡下媳妇,只是拗不过儿子对秦淮茹的痴迷,才不情不愿地应下这门亲事。
如今见亲事黄了,秦家还主动悔婚,她反倒趁机撒起泼来:“嗬,姓秦的,你吼什么吼?”
“别以为你们秦家有多了不起,实话告诉你,我压根就没看上你家闺女。
我们是城里人,城里有文化、有正式工作的姑娘,排着队想嫁我家东旭呢,
也就我儿子被迷了心窍,才看上你家闺女。
我们还不稀罕娶你这乡下媳妇呢,既然你们不乐意,正好一拍两散!
但你们得把我们送的彩礼和聘礼全都还回来……”
贾张氏的话还没说完,只因中午吃得太饱,又动了肝火,胃里的气一个劲往上涌,忍不住打了两个响亮的饱嗝。
这两声饱嗝一出,围观的乡邻们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这城里来的老婆子中午没少吃秦家的饭,
就提了一块腊肉上门,自己倒吃了大半,还好意思让人家还聘礼,实在是厚脸皮到了极致。
秦家遇上这样的人,也真是倒了大霉。
“嗬,你这老婆子,可真有你的!”
秦母见事情闹到这地步,也彻底撕破了脸皮,泼辣的性子瞬间爆发,
平日里和人吵架的架势全摆了出来,指着贾张氏的鼻子破口大骂:
“就提了一块腊肉过来,我还没说你们寒酸小气呢!
我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那块肉一大半都进了你肚子,你吃干抹净了,还好意思要回去?”
“行啊,我们还,我们秦家从来都不欠别人的。
你先把吃到肚子里的肉吐出来,我再凑钱还给你,保证一分一厘都不少!”
贾张氏撇了撇嘴,心里也清楚,那块腊肉肯定是要不回来了,便改口道:
“腊肉就算了,我认栽,但那十块钱和那块布料,必须还给我们!
还有东旭掉的那块手表,你们捞上来之后,也得送到城里给我们……”
贾张氏向来是半点亏都不肯吃,偏偏这回遇上了同样不肯吃亏的秦母。
见对方彻底撕破脸,秦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指着贾张氏骂道:
“好你个老虔婆,还敢命令我们?
你们骗了我家淮茹的感情,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算呢,还想让我们帮你们捞手表?
门儿都没有!你们要捞就自己去捞!
还有,你要是敢把我家的茅厕弄脏了,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贾张氏平日里在四合院里横行霸道惯了,
可到了秦家的地盘,面对比她还要泼辣的秦母,心里也不由得发怵。
眼看秦母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模样,她心里就更虚了。
她心里清楚,这是人家的地界,真要是闹起来,她们母子俩半点便宜都占不到,于是气焰顿时弱了下来:
“那先把我们的彩礼钱和布料还回来。”
秦富贵是个极好面子的男人,眼看一桩好好的亲事,闹成了全村人的笑柄,
他也不想再继续僵持下去,便转身回屋,
拿了那块布料,又取了十块钱,狠狠扔到贾张氏面前,挥着手怒吼:
“滚,赶紧给我滚!再不滚,就别怪我们对你们不客气!”
贾张氏赶紧弯腰捡起地上的钱和布料,伸手去拉儿子想走,
可贾东旭却站在原地,死活不肯挪动半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舍不得自己掉的那块手表,更舍不得秦淮茹。
他那执拗的脾气上来了,扯着嗓子大喊:“不,妈,我不走!
今天我一定要把手表拿回来,还有秦淮茹,我一定要娶她当媳妇!”
贾东旭的性子,一半随了过世的老贾,执拗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另一半则随了贾张氏,就像现在这样,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满口胡言不说,还撒泼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