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野猪的内脏全部掏了出来,远远扔到营地之外——
这些带着浓重腥味的东西会吸引其他食肉猛兽,反倒能让它们离自己的营地远些。
夜色彻底笼罩山野后,狼嚎声顺着风势由远及近,在山谷间不停回荡。
王阳往火堆里添了些干柴,又将猎枪放在随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他心里清楚,狼群定然是被野猪内脏的气味吸引过来的,
只要火焰不熄灭,这些家伙就不敢轻易靠近。
黑暗中,远处闪烁着一片片绿莹莹的狼眼,宛若漂浮在夜色里的鬼火,让人心里发毛。
王阳数了数,至少有七八头狼。
其中有一头身形格外壮硕的,想来就是白天撞见的那头头狼。
“来吧,这帮畜生。”王阳低声自语,手指扣在了猎枪的扳机上,
“倒要看看,是你们的獠牙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狼群在火光外围不停徘徊,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咆哮,虎视眈眈地盯着营地的方向。
王阳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他太了解这些狡猾的猎手了,它们正等着火势慢慢减弱的时机。
与此同时,王家村里早已乱作一团。
天已经彻底黑了,王阳却还没有回来,这在以往是绝少发生的事。
村民们都聚在村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满是担忧。
“听说这山里最近来了狼群,昨天还把李庄的两只羊给拖走了呢!”
“不光有狼,还有野猪!老赵头前天上山采药,撞见了一群野猪,领头的那一只,个头都赶上牛犊了!”
“那王阳他该不会……”
张秀芳站在人群边上,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心口揪得生疼。
王阳答应过她,最迟天亮前一定会回来,他向来言出必行,从来不会食言。
“秀芳啊。”秦淮茹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脸上挂着假意的关切,
“你也别太担心了,王阳那么能干,身手又好,肯定不会有事的。”
张秀芳勉强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山路延伸的方向,不肯移开分毫。
秦淮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却故意抬高了几分,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不过话说回来,这大冬天的,山里又有狼又有野猪的,能在山上平安过夜的,那不得是神仙吗?”
周围几个妇人听了这话,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话语里满是不安。
张秀芳猛地转过头,眼中翻涌着怒火,厉声质问道:“淮茹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秦淮茹眨了眨眼,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
“就是真心替你担心罢了。王阳到这时候还没回来,那肯定是……
唉,我劝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了,早做打算才好。”
“做什么打算?”张秀芳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了。
秦淮茹凑到她耳边,特意把声音压得极低,却又故意让身旁的人都能听清:“不如另嫁他人吧。
你年纪轻轻模样又俏,总不能守着这样的日子活寡。
跟你说,我婆家那院子里,好几个年轻小伙,模样周正,人也老实本分靠得住,
哪像王阳这般莽撞,非要往山里冲去拼命。要不,我帮你牵牵线搭搭桥?”
张秀芳气得浑身发抖,圆睁双眼怒瞪着秦淮茹,脸上满是又气又臊的神情。
就在这时,几个妇人连忙围上来打圆场:“行了行了,淮茹也是一片好心,全都是为了你着想……”
“是啊秀芳,要是王阳真出了什么意外,你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还是城里好,能吃上商品粮,哪用得着为了混口饭吃,往那凶险的大山里跑……”
众人的话语,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张秀芳的心底,疼得她连气都喘不过来。
她一把甩开旁人拉着她的手,转身就朝着山下的山路狂奔而去。
“秀芳!你要去哪啊?天早就黑透了,山里太危险了!”有人在她身后大声呼喊。
“我去找他!”张秀芳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个年轻小伙见这情形,赶忙追上去拦住她,生怕她一时冲动出了意外。
拉扯间,张秀芳的棉袄被扯破了,头发也乱糟糟地散了下来,
可她依旧拼了命地挣扎,一心只想往山里去。
“够了!”村长大喝一声,浑厚的嗓音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王阳是咱们村最厉害的猎手,本事大得很,没那么容易出事。
男人们都带上火把和家伙,沿着山路去找找。
女人们都回家去,别在这瞎闹腾,净添乱!”
人群渐渐散开,只有张秀芳还站在原地,执拗地望着黑沉沉的山影,不肯挪动半步。
最后,还是她的父亲张明德狠下心,把她硬拉回了家。
夜色越来越浓,王阳家的新房本应满是喜庆,此刻却被一层厚重的愁云笼罩,死气沉沉。
张秀芳坐在门槛上,眼眶肿得像核桃一般,手里紧紧攥着王阳送她的定情信物——一枚狼牙打造的吊坠。
“闺女,进屋吧,外头天寒地冻的,别冻坏了身子。”张母抹着眼泪,心疼地劝道。
张秀芳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再等一会儿……他说过,一定会回来的。”
张父重重地叹了口气,蹲在一旁抽起了旱烟,
烟锅里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就像此刻所有人心中那点微弱却又不肯熄灭的希望。
另一边的山上,王阳的处境也愈发凶险。
火堆里的干柴快要烧尽,火焰越来越微弱,狼群也开始按捺不住,蠢蠢欲动。
那头体型壮硕的头狼,甚至试探着往前迈了几步,龇着尖利的獠牙,发出低沉的嘶吼,满是威胁。
王阳心里清楚,不能再坐以待毙。
他猛地站起身,举起步枪对准那头头狼,厉声喝道:“滚开!”
枪声骤然在山谷中炸响,震得周围的树木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