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就跟自己成了需要细心照料的坐月子的女人一般。
“哎哟,阳子是真疼自家对象啊,还没成亲呢,就把红糖给准备上了。”
“这不明摆着嘛,想让秀芳把身子养得健健康康的,将来给他老王家生个大胖小子呗,哈哈哈……”
“啧啧啧,秀芳这福气可真是羡煞旁人啊,
我生了三个孩子,连红糖是什么味道都没尝过,她这还没坐月子呢,倒先喝上了。”
“可不是嘛,王阳不光有本事挣钱,还懂得疼人,这样的女婿,那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乡亲们围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一边夸赞一边感慨,
还夹杂着几句玩笑话,现场的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
这时的张秀芳,羞得脸颊通红,连耳根都热乎乎的。
但她的心里,却满是激动、甜蜜与欢喜。
王阳本就是这般心思细腻、懂得体贴人的人,做事虽不拘小节,送红糖这事虽说看着不合时宜,可也没有哪条规矩规定不能送。
况且除了红糖,也实在找不着别的既滋补身体又实惠的东西了。
而站在一旁的秦淮茹,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
看着王阳对张秀芳这般体贴入微,要说她心里不嫉妒,那绝对是骗人的。
先不说她打心底里就不看好张秀芳和王阳在一起,打小的时候,她和张秀芳之间就暗暗较劲,什么事都要争个高低、比个输赢。
原本她还觉得,张秀芳找的对象远不如自己的,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却渐渐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比不上张秀芳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王阳丝毫没顾及张秀芳的羞涩与尴尬,
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发卡,走上前递到她面前,说道:
“秀芳,我还给你买了个发卡,城里的姑娘都戴这个,瞧着可好看了。
你要是不戴这个,下次进城都不好意思跟人家站在一起呢。”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王阳转头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秦淮茹,
这话里的意思,明摆着是说给秦淮茹听的。
秦淮茹都进过一次城了,居然连个发卡都没有,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她不是总在村里吹嘘,城里的婆家多有本事吗?
贾家的家境不是挺不错的吗?
贾东旭不是对她满心欢喜、百般疼惜吗?
怎么就连一枚小小的发卡,都舍不得给她买呢?
秦淮茹心思活络,瞬间听出了王阳话里的讥讽,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可王阳的挖苦藏得十分隐晦,既没点名字,也没指对象,她纵使心里憋了满腔怒火,也没法当场发作。
这一刻,秦淮茹只觉得心口又闷又酸,眼眶阵阵发热,生怕自己没忍住,眼泪就当着众人的面掉下来。
她索性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家里走。
秦淮茹突然怒气冲冲地离开,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免不了又把她和张秀芳放在一起对比评说。
乡下人向来心直口快,说话毫无顾忌,背地里议论旁人时,嗓门更是大,生怕身边人听不真切。
“哎,淮茹怎么突然就回家了?”
“这还用问,肯定是羡慕秀芳了呗。”
“唉,换谁谁不羡慕啊,秀芳这待遇,也实在太好了。”
“淮茹前些天去城里相亲,那城里的婆家连份回礼都没给,
别说新衣服、发卡了,就连一根红头绳都舍不得送,也太小气了。”
“可不是嘛,也难怪淮茹心里不痛快,跟秀芳这么一对比,换谁心里都得不是滋味。”
“说到底,城里人还是瞧不上咱们乡下人啊……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听说现在城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好多人家都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甚至还有些人家吃了上顿没下顿。”
“管他是城里还是乡下,有钱才是实实在在的,有钱才能吃饱饭,才能买好东西。”
“说得太对了……依我看啊,秀芳就是天生有福气的人。”
“要说秀芳,可比淮茹旺夫多了,王阳刚和她定亲,当天上山就打到了狍子,这才没几天进城做买卖,又赚了一大笔钱。”
“可不是这个理嘛,阳子,赶紧把秀芳娶进门,这样你的财运肯定更旺,哈哈哈。”
“对对对……我们都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屋外闹闹哄哄的,全是夸赞王阳和张秀芳的话,
把王阳夸得天花乱坠,天上少有地下全无,连带张秀芳,也成了大家口中天生旺夫的好姑娘。
而这些话,仅仅隔着一道院墙,秦家人听得一清二楚。
秦淮茹本以为躲回家里就能落个耳根清净,没想到外面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耳朵里。
听到大家把自己和张秀芳对比,还数落贾家小气、没诚意,
她心里堵得厉害,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脚步踉跄地跑回自己的卧房,一头扑在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秦母听到女儿的哭声,连忙推开门进来安慰她。
知女莫若母,她一眼就看出了女儿哭泣的缘由,开口宽慰道:
“淮茹,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旁人拿你和张秀芳说几句闲话嘛。
你可别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张秀芳这一辈子,都比不上你。”
秦淮茹听到母亲的话,顿时止住了哭声,怔怔地抬起头看向母亲,脸上满是茫然和疑惑。
“淮茹,你好好想想,你是要嫁进城里的,以后就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了。
张秀芳就算嫁得再好,也只是嫁在乡下,这辈子都得守着几亩薄田,做个乡下人。
乡下人的苦和累,你从小看到大,还能不清楚吗?”
“你别觉得现在张秀芳得了点好处,那都只是眼前的小恩小惠,哪能跟一辈子的幸福比啊?
你就看着吧,就王阳那家境,家里连个能帮衬的老人都没有,
以后不管是田里的农活,还是家里的大小家务,还不都得张秀芳一个人扛着、操持着?
就算生了孩子,到头来也得她自己一手带大,往后有的是苦日子让她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