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看着袋子里那些红白相间的新鲜的肉，还有白花花的大米，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真是国家送的？小朔那孩子，真的立功了？”
“千真万确。”韩建华点头，“婉宁的病，以后也由国家全权负责治疗，不需要我们再花钱了。”
韩永年沉默了很久，突然问：“那小朔现在……有消息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
韩建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缓缓摇了摇头：“还没有。信号一直断着。”
李秀兰的眼眶又红了：“那小朔他……”
“我相信他。”韩建华抬起头，目光坚定，“阿朔那孩子，从小就不认命。他一定能挺过去的。”
韩永年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他低头看向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眉头一皱，又把信封推了回去。
“建华，这钱我不能收。”
“三叔？”韩建华愣住了。
韩永年叹了口气：“小朔现在生死未卜，婉宁的病虽然国家包了，但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这两万块，就当三叔给婉宁的补品钱，你拿回去。”
“对！”李秀兰也连忙说，“这钱你拿回去！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然后她又递出自己手上的钱，“还有这些钱，你也带走！”
韩建华急了：“三叔，三婶，这怎么行？我欠你们的，不能不还！”
“我说不行就不行！”韩永年难得地硬气起来，“你听三叔的，这钱你拿回去，给婉宁多买点好吃的。等小朔平安回来，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庆祝，那比什么都强！”
韩建华的眼眶红了。
他知道三叔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他没有理由让对方一直帮自己扛着压力。
“三叔，你别担心。”韩建华勉强扯起一抹笑容，“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国家给我们奖励了两百万，就算是还了你们的钱，我们自己也够用。”
“而且以后我们有国家帮扶，花钱的地方不多，趁着现在，刚好把大家的钱还了，不然，我和婉宁真的是连睡觉都睡不着。”
“三叔，你就当帮帮我和婉宁吧，别推辞了。”
闻言，韩永年看着那个信封，犹豫了一下，终于接了过来。
“行，那三叔就收下了。你回去跟婉宁说，让她别多想，好好养病，等小朔回来。”
“嗯。”韩建华用力点头，又把编织袋往屋里提了提，“那这些东西，您一定要收下。我待会儿还要去大舅家、老李家、王婶子家，把债都还了，再送点东西过去。”
韩永年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韩建华的肩膀：“行，去吧，路上慢点。”
韩建华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建华，等一下。”韩永年叫住了对方，然后扭头看向韩宇：“小宇，去给你大伯帮帮忙。”
韩宇点头，然后连忙追了出去：“大伯，我帮您提！”
韩建华推辞不得，只得由韩宇抢过自己手上的东西。
韩建华再次和韩永年告过别后，便和韩宇转身离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韩永年关上门，长长地叹了口气。
李秀兰擦了擦眼角，看着那个编织袋，喃喃道：“老头子，你说小朔那孩子，真的能平安回来吗？”
“能。”韩永年斩钉截铁地说，“那孩子，一定能。”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信封，随手打开，准备把钱收起来。
然后，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信封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五沓崭新的钞票——五万块。
不是两万，是五万。
“这……”韩永年愣住了。
李秀兰凑过来一看，也傻眼了：“老头子，这怎么是五万？我们借出去的不是两万吗？”
韩永年沉默了许久，突然笑了。
“这孩子……”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孩子，是怕咱们不收……”
李秀兰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是感动的：“这孩子，打小就心眼实。婉宁病成这样，他自己都难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咱们……”
韩永年握着那沓钱，望向窗外。
“好孩子……”韩永年喃喃道，“好孩子……”
李秀兰也站在窗前，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菩萨保佑，保佑小朔那孩子平安回来，保佑他们一家团团圆圆。”
......
韩建华推开家门，手里的编织袋已经空了。
周婉宁正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连忙起身：“回来了？”
“嗯。”韩建华点点头，走到妻子身边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都还完了。”
“三叔家的、大舅家的、老李的、王婶子的……一家不落，全清了。”
周婉宁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眼眶微微泛红：“本来我应该和你一起去的，这都是我欠下的债……”
“说什么呢。”韩建华握住妻子的手，语气柔和，“大家都知道你身体不好，谁会在意这个？再说了，我去还钱，让他们看到我精神头足，他们才更放心。”
周婉宁点点头，靠在大夫肩上，轻声道：“不管怎么说，钱都还完了，总算了了一件心事。”
韩建华也长舒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是啊……这一年多，这些债像块石头一样压在心上，每次路过三叔家门口，都觉得抬不起头。今天总算……”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握了握妻子的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周婉宁的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那画面依旧是黑的，【信号连接中……】的字样像一根刺，扎在两个人心里。
“现在就差阿朔了。”周婉宁的声音很轻，带着无法掩饰的忧虑和期盼。
韩建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屏幕。
那个小小的窗口，连接着另一个世界，连接着他们的儿子。
“放心吧。”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加坚定，“阿朔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仿佛是在对妻子说，又仿佛是在对屏幕那边的人说：
“阿朔，谢谢你。”
周婉宁微微一怔，侧头看向丈夫。
韩建华的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眼眶却微微泛红。
“是你，救了妈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些药，那些钱，那些物资……都是你用命换来的。”
“也是你，让爸爸弯下去的腰，总算又直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这一年多，虽说大家都不说，但爸爸总是见人矮三分，借钱的滋味不好受啊……可今天，爸爸挨家挨户去还钱，终于能挺直了脊梁说话，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
“这一切，都是你给的。”
周婉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靠在丈夫肩头，看着那漆黑的屏幕，喃喃道：“阿朔，妈妈也谢谢你……妈妈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妈妈在家，等你吃饭。”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也落在那个始终漆黑的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