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朔没有退,只见法相的长刀自下而上撩起,刀刃切入苏无涯的右爪,从掌心一直贯穿到肩部,在那条前肢上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苏无涯的身体因为疼痛而猛地一缩,但他的反应依然迅速,尾巴同时向前甩出,六条尾巴的末端像六根长鞭一样同时抽向法相的面部。
韩朔侧头避开,法相在闪避的同时右脚已经踏出一步,整个人切入苏无涯的身侧死角,长刀从侧面切入苏无涯的腰腹之间,刀锋没入血肉,暗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苏无涯顿时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嘶吼,但他的四只爪子同时用力蹬地,从韩朔的刀锋中挣脱出来,向后撤出了数十丈的距离,落地的时候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然后两道身影在废墟上方反复交错、碰撞、分开、再碰撞。
从远处那些正在与艾德温分身纠缠的狐妖们眼中看去,只能看到一道黑色流光和一道金色流光在废墟上空反复撞击,每一次相撞都会炸开一圈巨大的冲击波。
那些冲击波把废墟上残留的建筑构件反复掀起又抛落,把地面上那些已经碎裂的玉石重新碾成粉末,把整片战场笼罩在一层正在持续翻涌的烟尘之中。
“轰——”“轰——”“轰——”“轰——”
每一次碰撞都带着沉闷而巨大的声响,黑色流光和金色流光在撞击之后同时向后弹开,然后各自在空中调转方向,再次朝着对方撞去。
那种高烈度的对轰持续了很长时间,黑色流光的速度和力量始终没有减弱的迹象,而金色流光的速度则在一点一点地变慢,每一次向后弹开的距离在逐渐拉长。
这样的对轰持续了两个多时辰。
当两道流光最后一次分开的时候,双方的状态都已经和开战时截然不同了。
韩朔的永夜法相表面已经出现了一些虚幻的痕迹,甲胄的边缘不再像之前那样凝实,有些位置能够隐约看到背后的暗色天幕在流动。
那是法力值在持续高强度消耗之后出现的征兆,即便有【永恒魔能】这个恐怖特性在持续运转,法相在如此长时间、高烈度的对轰中依然出现了短暂的消耗大于恢复的窗口期。
另一边的苏无涯比韩朔狼狈得多。
他那身灰白色的皮毛此刻有大半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那些都是被刀锋切割和灼烧之后留下的血迹和焦痕。
他的脸上有几道巨大的刀口交错在一起,其中一道从左额划过鼻梁,切开了左眼的旧疤,另一道从右颊延伸到下颌,把半张脸的皮毛都翻卷了起来。
他的左眼已经完全睁不开了,鲜血从眼窝中不断渗出,沿着脸颊淌到下巴,滴落在废墟上,他只剩下一只右眼还能视物,那只浑浊泛黄的瞳孔此刻正在疲惫地闪烁着。
他的六条尾巴中有四条已经被斩断,只剩下两条还勉强连在身后,断口处血流不止。
他的四只爪子中有一只被斩断,另有一只在肘部以下几乎被砍穿,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此刻正在艰难的、缓慢地愈合着,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血沫声。
韩朔看着下方那只苍老的巨狐,声音平静地嘲讽道:“老东西,你终究还是老了,连我区区一介超凡七阶层次的都对付不了。”
苏无涯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韩朔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那笑声沙哑而破碎,像是从一堆正在碎裂的石块中挤出来的:“哼……青阳小儿,你别得意,老夫虽然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但你想在短时间内解决老夫,却也是妄想。”
他停了一拍,像是在积攒力气,然后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笃定:“而且你不知道,我们青丘,每四个时辰就需要和主上汇报一次青丘的情况。”
“换句话说,主上只要没能在四个时辰内得到青丘的消息,就会意识到青丘出事,到时候九阶强者降临出手,你...插翅难逃!”
他的独眼眯了一下,那只浑浊的眼珠中浮现出一种近乎得意的光:“而现在,距离我们下一次和主上汇报信息,已经不到一个时辰,你觉得,你能在一个时辰内,杀死我吗?!”
韩朔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沉默了大约两息,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松快:“哦?是吗?”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苏无涯身上那些正在渗血的伤口上,然后补了一句:“可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的行动变得愈发迟缓了吗?就连力量的调动也变得愈发艰难了?”
苏无涯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他当然意识到了这件事。
从刚才那几轮对轰的中段开始,他就感觉到体内的妖力流转变得滞涩,四肢的响应速度比之前慢了一拍,那种感觉起初并不明显,他本以为只是长时间高强度战斗后正常的疲惫。
但此刻被韩朔点破,他才意识到那种迟滞已经远远超出了疲惫的范畴,他的妖力运转像是在一条被泥沙不断淤积的河道中流动,每一次调用都需要花费比正常更多的力气。
“是你!”苏无涯猛地抬起头,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韩朔的方向,声音骤然拔高,急迫而尖锐。
韩朔嗤笑了一声:“倒也不算太笨。”
他在交手的全过程中一直都在做一件事,每一刀斩中苏无涯的伤口时,刀锋上附着的永夜之力都会顺势渗入对方的体内。
那些永夜之力沿着伤口侵入血肉,顺着经脉向四肢扩散,带着切割、焚烧、厚重、渗透四种不同的侵蚀特性。
苏无涯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立刻开始催动体内的妖力试图将那些渗入的永夜之力逼出体外,但他体内的妖力通道已经被永夜之力侵蚀了太长时间,那些力量已经和他的经脉深度融合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永夜之力、哪里是他自己的妖力。
他每次尝试逼出那些外来力量,都会牵动周围正在被侵蚀的经脉,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