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云层之上疾驰了数日，窗外的景色从极北之地的灰白荒原渐渐变成了瀚海界域边缘的昏黄沙海。
沙海尽头隐约可见一道绵延万里的淡青色光幕——那是北辰界域的界域壁垒，也是三眼族统治之地的边界线。
韩幼薇靠在舷窗边睡着了。
她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从离开南麓谷到现在，除了打坐调息便是望着窗外发呆。
小紫蜷在她膝上打着盹，时不时发出一声细细的呼噜。
司罡宇坐在舱门边擦拭战甲上的风沙，孟缶和严拓在另一侧闭目养神。
十一年的搜寻终于有了结果，三人脸上的疲惫却反而比搜寻时更浓了——那是紧绷了太久之后的松弛，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许青独自坐在飞舟最前方，面前摊着一卷司罡宇带来的三眼族情报玉简，正逐条翻阅着这十一年来灵界的局势变化。
忽然，小紫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啼鸣。
那啼鸣刺穿舱壁直透飞舟之外，赤金色的羽毛根根竖起，周身火焰骤然暴涨。
许青瞳孔骤缩，一把抓起韩幼薇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同时厉喝一声：
“司罡宇！护住飞舟！”
话音未落，飞舟外的云层猛然炸开。
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掌从虚空中探出，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上都流转着完整的法则纹路。
那手掌不是灵力凝聚，而是货真价实的法则显化——大乘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巨掌尚未落下，光是逸散出来的余波便将飞舟表面的防御阵纹压得寸寸崩碎，舟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韩幼薇刚从睡梦中惊醒，脸色煞白，整个人被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元婴中期的修为在这等力量面前渺小得连蝼蚁都不如。
就在巨掌即将拍碎飞舟的前一刹那，一道耀眼至极的赤金色剑光从天际尽头破空而来。
剑光所过之处，虚空如同被利刃划开的布帛般向两侧翻卷，法则余波被一剑斩灭，那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掌硬生生被从手腕处斩断。
断裂的法则手掌在空中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黑色光点消散。
一道苍老而冷厉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上次让你跑了，还敢来？”
赤金色剑光消散后，一道清瘦的身影负手立于飞舟前方的虚空中。
来人正是三眼族大乘老祖——司天宇。
他依旧是那袭灰白色粗布长袍，面容清瘦，神态安详，但那双眼睛此刻冷得如同万年寒潭，竖眼中的赤金光芒吞吐不定，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方圆千里的云层都被震散成了虚无。
早在司罡宇用最高级别传讯符汇报了“已寻获许首席”的消息时，司天宇便独自离开了万圣山，一路赶到北辰界域边境等候。
十一年前他在烈火界域边境没能护住许青，眼睁睁看着那个青袍小子被四位大乘逼入绝境、化作蓝光遁走。
那一战他燃烧本源、燃烧精血、燃烧神魂，却终究没能冲破三位大乘的铁索封锁。
十一年来，这道伤疤在他心头反复溃烂。
如今，同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司天宇缓缓抬起右手，竖眼中的赤金光芒骤然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朝虚空中某处轰然射去。
虚空深处传出一声闷哼，一道模糊的黑影从碎裂的空间中踉跄退出，身上的遮掩雾气被金光撕裂了大半，露出一张阴鸷而苍白的面孔。
那张脸一闪即逝——黑影没有丝毫恋战的意思，身形再次融入虚空，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司天宇冷哼一声，没有追击。
他的首要任务是护送许青安然返回，不是与人缠斗。
直到那股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彻底消散，韩幼薇才从许青身后探出头来。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小紫在她肩头炸着毛，啾啾地叫个不停。
许青松开她的手腕，朝飞舟外那道清瘦身影拱手行礼，声音中带着几分发自心底的敬意：
“老祖，又劳烦您了。”
“劳烦什么。”
司天宇转过身，目光在许青身上扫了一圈，看到许青的修为没有丝毫寸进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便重新舒展开来：
“活着回来就好，有什么话回万圣山再说。先走。”
他大袖一卷，一道柔和的赤金光芒将飞舟笼罩，飞舟的速度骤然提升数倍，化作一道流光射入北辰界域的淡青色光幕之中。
飞舟进入北辰界域后，窗外的景色骤然一变。
瀚海界域边缘那片昏黄的沙海已被远远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苍翠山脉和蜿蜒如带的灵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几乎凝成雾状的天地灵气，随便深吸一口都比在枫林雪山打坐一个时辰来得畅快。
偶尔能看到几艘巨大的货舟从飞舟旁掠过，舟身上刻着三眼族的竖眼纹章，沿着固定的航线穿梭于各大城池之间。
韩幼薇将脸贴在舷窗上，一双清冷的眼眸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那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她活了八十多年从未离开过极北之地，见过的最大城池就是青阳城。
此刻窗外随便一座掠过的修士城池，规模便不亚于青阳城。
而那些穿梭在云层间的灵禽仙鹤、那些悬浮在半山腰的宫殿楼阁、那些绵延数千里用阵法笼罩着的灵田药园。
每一样都在无声地告诉她——这里不是枫林雪山，这里是灵界的核心，是真正的修炼圣地。
又飞了小半日，前方天际线上出现了一座巍峨到令人窒息的巨山。
那山高耸入云，山巅没入九霄之上，山体被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覆盖，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层深处。
远远望去如同一座由仙宫堆砌而成的通天之塔。
山体周围悬浮着无数座大大小小的浮空岛屿，每一座浮空岛上都有独立的宫殿和阵法光罩。
无数飞舟、灵禽、遁光在山体与浮空岛之间往来穿梭，如同繁星环绕明月。
山脚下是一座绵延数百里的巨城，城墙高达百丈，城中的建筑鳞次栉比，修士如织。
韩幼薇怔怔地望着那座山，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不需要问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万圣山。
三眼族的族地，北辰界域的核心，灵界最强大的势力之一的大本营。
她曾在灵界时令的报道中无数次读到过这个名字，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亲眼看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