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渐沉,残月浅浅,隐在云雾之中。
月光只在清江的溪水上透下点点光斑。
卫昭和姜芷在青黛的引领下已到房门前,贴近竖起耳朵听了半晌。
也仅仅能听到里面含糊的声音,是男的,但不确定人数有多少。
她回头看着青黛,比划了一下窗外。
青黛立刻明白她的意思,闪身到旁边的隔间,翻窗扒在外面,悄没声的朝旁边挪了过去。
不一会儿,她回来对两人说道:“探清了,里面一共三人,其中两人是那个小和尚和清江知府,另一人……”
她斟酌了一番言辞,才接着说道:“他背着身,头戴斗笠,看不清样貌。”
“还有一人?”
卫昭眉头紧皱,心中生疑。
按饕餮传回来的消息,小和尚和清江知府在午后就已进入铺子,直到现在还未离开,所图自然不小。
“回禀世子,确实还有一人,奴婢方才听口音,应该是京中的人。”
“上京?”
“正是。”
卫昭的眉峰拧在一起,若真是从上京来的人,那必然与二皇子和吴家有关,除他二人外,实在想不到还有何人还需要帝松。
须臾,她眸光一凛,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管他是不是来自上京,进去看看不就行了。”
话音刚落,手已叩响房门。
屋内刚刚还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卫昭又一次敲门。
隔了许久,里面才传来清江知府那较为浑厚深沉的嗓音:“谁?”
卫昭瞥了眼青黛,用唇语说道:“他听到过我的声音。”
青黛点头,捏着嗓子,“二位客官,掌柜的让小的给您泡了一壶好茶,乃是本店的新品,您赏脸品品。”
只听得里面似乎嘟囔着骂了一声,极不情愿的说了声:“等着。”
门被打开一条缝,卫昭见状,直接抬手推门而入。
脸上挂着一抹邪魅的笑,“哟,这不是那日在寺中见到的小师傅嘛,自万佛寺一别,小师傅咱们又见面了。”
“是你。”
那小沙弥目光在卫昭身上打量一番,冷冷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卫昭摆摆手,“小师傅这般见外所为何,那日在寺中多有叨扰,还未来得及当面感谢,没成想今日在这里见了,别来无恙。”
“小僧知道你是镇国公世子,可那又如何,尔等未经允许擅闯别人雅间,岂非是要破了铺子的规矩不成?”
和尚脸色微微一变,眸光中多了几分阴沉,口吻比方才进门时又冷了不少。
“这里是清江府,不是上京,镇国公府又如何,你一不在此地驻扎,二不在此处屯田,我们也没有做别的事情,你能如何?”
“哦?这么说来小师傅是不打算好好谈谈咯?”
卫昭冷哼一声,对面既然不给好脸色,那自己也没必要再给他们留这张脸了。
那和尚双手合十,口诵阿弥陀佛,佛珠在指缝间不停地转动。
“您这话说的太重,谁不知道您是陛下钦封的世子爷,小僧不过与好友在此煮茶清谈。”
小和尚显然没有打算给她反驳的机会,早已想好了托辞。
“大梁律法好像没有说出家人不能有自己的二三好友亲朋吧?”
卫昭撇嘴一乐,回应一个合十礼。
“这是自然,若小师傅只是单纯的与好友小聚,本世子断不会如此莽撞行事,只是有一件旁的事情需要小师傅指点迷津。”
“不知世子所言为何事?小僧虽比不得师父师叔那般精通佛理,但也通晓些许禅意。”
这和尚的情绪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仿佛早早就算到了今日可能她们几人会来,提前做了准备。
“本世子来清江府乃是为了一样东西。”
卫昭的眼神似一把刚开刃的刀,狠狠向对面刮了过去。
“经过调查初步锁定了城南的一处宅子,好巧不巧,我的手下跟了宅子里的人一路,那人最后的落脚点,就是这间铺子。”
小沙弥的双眸忽地睁大,眼神出现一瞬间的慌乱。
虽掩饰的很好,几息之间恢复正常,可姜芷看的真真的。
那种慌乱分明是被人点破心思之后才会显露出来的。
他们三人在这间屋子里说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朋友之谊,而是有关帝松,甚至是吴家和二皇子接下来的动作。
她用手指捅了捅卫昭的腰眼,凑在耳边将自己的猜测小声说与她听。
卫昭的眉又拧深了几分,手指不受制的拈着。
方才进来的刹那,她便注意到三人的站位。
黑袍人居中,和尚与清江知府分列两侧,而且瞧着这两人对黑袍人的态度很是恭敬,甚至可以说是有一丝胆怯。
非是那种危及生命的恐惧,倒像是上下级之间,下位者对于上位者本能的反应。
这个黑袍人,身份不简单。
思索再三,的确,一个笑面虎般的清江知府,手握大梁八大粮仓中最大的一座,还藏有帝松这等足以诛九族的东西。
能让他屈尊前来这间小小的铺子,神态尊敬的人,又岂是寻常身份能为之。
他,到底是谁?
小和尚与他二人之间又有什么样的关系?
卫昭属实难以想象,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和尚,纵然他出身边军,怎么看也不像在幕后之人手下占据重要位置的人。
不等她想明白,那和尚却已开口:“小僧实在不知世子说的是什么,既然您是在找人,我们这里也看了,并没有第四个人存在。”
卫昭直接拉过椅子让姜芷坐下,自己则与青黛一同立于身侧。
“小师傅就不想知道,那个从城南宅子中出来,本世子一路跟踪的人是谁吗?”
小沙弥眼珠子飞快转动,手里捻的佛珠速度也加快了不少,额上渗出的冷汗表明他现在心中备受煎熬,还要强装镇定。
“贫,贫僧实在不,不知世子所言何意。”
“哦?不知道?”
“正,正是。”
“如此便好说了。”
卫昭的目光移向那个黑袍人,最后落在清江知府脸上,语气陡然转厉,“柳知府,您可知晓本世子的意思?”
“下,下官怎会知晓,下官今日来此只,只为赴友人邀约,不明白您说的话。”
柳知府的眼睛和卫昭甫一对上,便觉一道雷击,浑身抖动如筛。
卫昭嘴角微微弯着,“既然你们二人都不知道,不如让那位贵客说说吧,如何?”
没等他们二人开口,卫昭接了一句令姜芷都大为震惊的话。
“吴大爷,还不打算露面吗?”
“准备一直戴着斗笠与本世子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