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朝山弯腰把海龙探鱼器捞上来,拎到船舷侧边钓台旁,抽出淡水枪从头到尾冲了个遍,把海水、泥沙和附着的海藻都冲干净。
他又用干抹布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这才抱着海龙进了驾驶舱,放置在驾驶台旁,插好充电线为海龙充电。
父子俩手脚十分麻利,一起收拾后甲板上的钓具。
钓竿拆下来收进储物间放好,鱼线盘整齐,剩下的活虾饵和南极虾砖都放回保温箱里盖好,甲板上的水渍和鱼鳞也冲干净了。
萧洋走进驾驶舱,在驾驶台上按下起锚按钮。
锚链哗啦啦地往上收,带着海水的哗啦声。
他启动引擎,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就在这时,萧洋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驾驶台一侧的雷达屏幕。
屏幕上,两个绿色的小亮点正朝着深海龙号下锚海钓点的方向快速移动,航速十五节,距离深海龙号已经不到三海里了。
萧洋心里一动,凑上前,点开船舶自动识别系统,屏幕上瞬间跳出两艘船的详细信息:珠渔00925船、珠渔船。
正是上午六唐婶特意提醒过的,九州村的渔民潭原生和潭高严的船。
萧洋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不对啊!
他的深海龙号最高航速三十节,比这两艘普通渔船快了一倍都不止。
萧洋想到,自己从九州渔港码头出发的时候,还没有确定海钓点,没有人知道他将前往何处。
况且,他的深海龙号比这两艘船航速更快,也更早出航,按说早就该把珠渔00925、珠渔两船甩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萧洋的目光再次落在雷达屏幕上,那两个绿光点正朝着自己的下锚停船点飞快的靠近。
他拿上望远镜,透过舷窗,往北向看去。
可以看到两艘渔船正在全速往自己这边赶。
现在,萧洋正以断定,珠渔00925船与珠渔船的目标就是自己!
一个念头猛地从萧洋心里冒出来:难道自己从码头出来,就被这俩人盯上了?
不应该啊,自己海钓点是出海之后才确定的,潭原生和潭高严不可能事先预知自己到这片礁石区钓东星斑!
再说了,深海龙号航的速是他们两艘普通渔船的两倍左右。
自己在这片暗礁区都钓了两个小时的鱼,他们才赶到这个距离珠市六、七十海里的钓点。
还有,他们怎能精准的找到这儿来?
他们到了这里是找自己的麻烦?
还是说他们因为自己当时坚持严惩潭原生和潭高严,让他们坐了大半年的班房,现在出来了,怀恨在心,想在海上干出不可想象的事?
萧洋盯着雷达上那两个越来越近的亮点,抬头举着望远镜看着两个多海里外的两艘渔船,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心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涌上来。
这片暗礁区位置偏,水下礁盘复杂,平时很少有渔民过来,也就萧洋靠着海洋智能探鱼数模程序,才能精准找到。
潭原生和潭高严那两艘破渔船,装的还是老款GpS导航,怎么可能摸得这么准?
是早上在码头,看见自己买了南极虾砖和活虾饵,猜自己来钓深水石斑,凭着老经验蒙的位置?
还是说,他们从码头起就一直远远吊在后面,跟着自己的航迹找过来的?
“跟着航迹找来”这一念头刚提起就被萧洋否了。
航速差距摆在那,他们是不可能通过所谓的航迹找来的。
萧朝山见萧洋凝神不语,问道:“洋洋,出什么事了?”
“爸,我们可能被人跟踪了,你看,就是北向那两艘船,应该是六唐婶提到的那两个刚出班房的九州村渔民。”萧洋说完,将望远镜交到萧朝山手上。
萧朝山心头一紧,接过望远镜,往萧洋所指的方向看去。
“嗯,是有两艘渔船,洋洋,我去把卫生间水箱里藏着的手枪拿上来。”
“爸,不用了,我们船速快,现在启航,能甩得掉他们。”萧洋站在雷达屏前,手指轻轻敲着台面,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倒不怕潭原生和潭高严这两个人,现在,有的是办法对付这两人。
大半年前,潭原生、潭高严两人半夜摸去红海湾简易码头破坏深海龙号,被抓进去蹲了大半年班房,出来了还敢怎么样?
但好好的钓鱼行程被他们盯上,像吃了个苍蝇似的,让人感到膈应。
萧洋倒要看看,这俩人倒底是靠什么跟踪自己的深海龙号?
潭原生、潭高严他们追了一路,到底又是想耍什么花招?
萧洋再一次抬腕看了眼黄冰糖腕表,金色的表盘沾了层细碎的盐霜,是刚才钓东星斑的时候溅上去的,还没来得及擦。
他用拇指蹭了蹭表盘边缘的水渍,荧光指针不偏不倚指向下午四点整。
秒针咔哒咔哒往前走,节奏稳得很,就像他此刻的心思。
萧洋抬头对父亲萧朝山说道:“爸,南边那处老鼠斑钓点不去了,下个目标改东北方向,离这儿五十一海里的大黄鱼钓点。”
萧朝山正举着望远镜往北边瞅,闻言他猛地放下手,眉头拧成个结,额头上的抬头纹都挤在了一起:“什么?好好的怎么不去了?”
“早先不说好往南走五六海里就到老鼠斑钓点,顺道就能甩几竿。”
“老鼠斑多金贵啊,市场上卖上千块一斤,这临时改航线绕远路,不就白瞎这么好的钓点了?”
萧朝山下巴往北边抬了抬,远处两个模糊的船影正往这边赶,船尾拖着两道白浪,“再说那俩兔崽子还在后边追着呢,往东北走不是更招眼?把咱们的大黄鱼钓点都被他们知晓了。”
“再说了,海上不比岸上,真要是起了冲突,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咱们还得随时防备着他们。”
萧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盒,硬盒中华,边角都被海水浸得有点软,是上午出门时随手拿的。
他抖出两支烟,递一支给父亲,自己叼上一支,摸出打火机。
打火机啪地窜出火苗,萧洋先给父亲点上,再点上自己口中叼的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