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二默默盯着他半晌,然后走到院子里,脱下鞋子拿在手里,趴在地上开始拿着鞋子拍地。
“没天理了,欺负我们老农民啊!”
“断绝关系了,就不让我们去城里,他城里的就来去自如,农民不如工人啊!”
郭书记黑着脸出来,“王有仓,你大小也是个干部,请你不要做出这样不体面的行为!”
王老二继续哭天抢地,“我如今不是干部了,我只是个老农民,没有办法求得一个公道的老农民啊!”
“我就想去城里问问,为啥她曹主任说话不算话,我去不了,去不了啊!”
旁边办公室的人全都被这闹声吵出来,刚睁大眼睛想看看热闹,发现当事人之一是郭书记,一个个又连忙躲回去了,只每间办公室的窗户,都悄悄打开了一个缝。
黄副书记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上来劝,“有仓老哥,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王老二干嚎道:“好好说?我就是要去城里好好说,凭啥不让我去?”
妇联的于主任站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该去!昨天李桂香同志跟我说了整个过程,街道办的曹主任既然保证了会监督好甘家,如今她们失职,我们就有权利去问清楚!”
王老二眼睛一亮,高呼:“还是妇联好啊,妇联看得到咱们的难处啊!”
“小何,把王有仓同志扶进屋里喝杯热茶,我去跟郭书记汇报。”
大家又竖起耳朵仔细听郭书记屋内的动静,一阵拍桌、怒吼后,于主任走了出来。
她走回到妇联的办公室,大声道:“王有仓同志,我陪你去城里,咱们找街道办问清楚,事前不管,事中不管,是不是事后还不管!”
“妇女受伤害的事不是小事,我们已经退步和解,她们还不能做好监督,这事我们妇联非要她们给个答复!”
王老二热泪盈眶地握着她的手,“谢谢于主任,咱们公社有妇联这样的组织,有您这样的干部,是我们公社妇女的福。”
去县城自然也只能驾王老二驾来的牛车了,王老二把于主任和何干事安置好,冲回院子喊了一句。
“各位领导,如今我被停职了,只是个普通老百姓,你们要因为我的个人行为对我们整个大队做出惩罚,我可是不服的,到时候我还来找你们!”
郭书记在屋子里又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看着旁边的秘书吼道:“把程大河还有马铁根给我喊来!”
不能惩罚整个胜利大队,他还不能骂大队干部吗?
特别是程大河,如今又是大队长、又是大队支书,以后要是连个队员都管不住,他看一起停职算了!
曹主任正准备组织召开居民大会,让刘二妞在会上检讨、认错,然后就可以把人打发去城郊修路了,哪知道先被王老二带着妇联干部上门来大骂一顿。
等弄清楚状况,她有些尴尬,“这,这我们街道办嘛,自然只能监督他们在街道的行为,毕竟他们有工作,我们也不可能限制他们的行动啊。”
说到最后,竟然还有一些委屈的意味。
王老二又准备骂,于主任拉住他,严肃道:“断绝关系书上的章是你盖的,也是你说的效力大过登报,那我问你,一个章,效力从何而来?”
何干事接话道:“当然是因为它代表的是组织,是组织里的人,个个为人民服务,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群众的信任,才有了效力啊!”
于主任严肃道:“你只管盖个章,然后对群众说有效力,事却不去做,你这是在消耗群众的信任!消耗这枚章的公信力!”
曹主任脸白了,腿软了,慌忙道:“我没有不做事,我正准备开居民大会,让刘二妞检讨!我还想着,等她去修路了,我也去,亲自盯着她!”
说到最后她的眼泪下来了,“甘明他们开的是单位的车,我这是真的没料到啊!”
“对,我找他们厂子去!”
说着,她慌里忙张就去打电话了,很快她咆哮的声音响起,“你们厂子的职工,擅自离岗,公车私用,你们管不管,不管我上报商业局,让他们来管!”
王老二对着于主任感慨道:“于主任,真是谢谢你,你那番话振聋发聩啊!”
“我原先是真憋屈,也是真想不明白,你说,这断绝关系书字也签了,章也盖了,我还找这么多公家单位一起做见证了,怎么好像还是奈何不了这甘家人呢?真是不够要脸就行?”
于主任宽慰道:“你放心,这次咱们让街道办还有副食品加工厂都要给出明确态度,他们到底管不管,不管,我带着你去县城妇联,咱们层层上报。”
何干事在一旁纳闷道:“当时你们怎么没喊食品厂的领导过来见证?”
王老二捏的是甘家的账本,哪里敢喊食品厂的领导来,就怕不小心被对方看出端倪,不过现在本子烧了,他不怕了!
“那甘长青——就是我妹子那个死鬼男人,他以前是食品厂的领导,了不得哟,三个孩子都安排进了食品厂,我怕喊了那边来,他们帮着甘家说话,到时候搅和起来更麻烦。”
“我啊,看甘家愿意签字,就没想那么多了,只想着快点解决了这事,让我妹妹跟他们划清界限,以后迎接新生,唉!”
于主任叹口气,“王小莲有你们这些娘家人,还是很幸运,我相信在你们的帮助下,她未来的日子,会更好的。”
“也是我近来太忙了,不然我早该跟你们一起的。”
何干事解释道:“最近我们在忙万家大队的儿媳受虐案,唉,那家的儿媳妇可没你妹妹幸运,娘家人不做主,自己也硬不起来,我们去了好几次,也只能暂时威慑一下她的婆家人。”
老王家有个大队妇女主任,对公社的妇联自然也是比较了解的,知道公社妇联在于主任的带领下,还是很干实事。
但乡下妇人说是自己挣工分可以养活自己,但实际真要独自生活,各种困难,真是数不胜数,特别是那些偏远大队,更是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