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我方申请提交被告苏柔最新精神医学鉴定。”
苏柔的律师站起身,黑色西装熨得一丝不苟,语气却带着胜券在握的怜悯。
他将一叠文件递上去,又转身看向旁听席。
“鉴定结果显示,被告苏柔长期处于重度精神障碍状态,案发当日,她无法辨认自身行为,更无法控制行为。依照法律规定,她不应承担故意杀人未遂的刑事责任。”
旁听席瞬间哗然。
有人压低声音骂:“装疯?”
也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成了,岂不是白捅人?”
被告席上,苏柔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双手抱着肩膀不停发抖。
她嘴里含糊地念着什么,时不时冲着空气傻笑一下,像是真的听不懂庭上发生的一切。
苏晚坐在被害人席,神色平静。
那双眼太静,静到苏柔律师扫过来时,心里竟莫名一沉。
但他很快挺直脊背,继续开口。
“更重要的是,我方有理由认为,被告之所以精神崩溃,与被害人苏晚长期霸凌、羞辱、刺激她有关。”
这句话一落,旁听席又炸了。
苏晚微微抬眸。
律师趁势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打印件。
“这是苏柔女士过往的心理咨询记录,这是苏家佣人的证言。证言显示,三年前苏柔认回苏家之后,苏晚仍以假千金身份占着资源,故意在家中孤立苏柔,抢夺父母关注,并多次言语刺激她。”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
“一个从小体弱、敏感、缺乏安全感的女孩,被亲人忽视,被所谓姐姐压迫,最终精神失常。她是加害者吗?不,她也是受害者。”
“审判长,我方请求法院依法认定苏柔无罪,并建议对其采取强制医疗,而不是刑罚。”
苏柔像听见了暗号,忽然抱着头尖叫:“别打我!姐姐别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好怕,好怕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缩成一团。
旁听席有人气得站起来:“她还演上瘾了?”
法槌落下。
“肃静。”
法官目光严厉,看向苏柔律师:“请注意你的措辞。法庭只采信经查证属实的证据,不接受情绪性推断。”
苏柔律师立刻低头:“是。但这些材料足以证明,被告精神状态异常,并非蓄意行凶。”
苏晚终于站了起来。
她没有提高声音,只淡淡问:“辩护人,你确定这份鉴定是真实有效的?”
律师冷笑:“苏小姐,专业鉴定不是你一句质疑就能否定的。”
“我不是质疑。”苏晚看向法官,
“审判长,我申请提交一组新证据,证明这份精神病鉴定为伪造结论,且由被告方亲属买通主治医生出具。”
全场一静。
苏柔缩在地上的动作僵了一瞬。
律师脸色微变:“反对!被害人一方突然提交所谓证据,明显是临场突袭,影响被告辩护权!”
苏晚侧眸看他:“你刚才提交所谓霸凌证据时,可没有提前通知我。”
旁听席传来压不住的低笑。
法官翻看书记员递来的目录,沉声道:“请被害人说明证据来源。”
公诉人合上卷宗,对法官点头:“公诉方对这组证据没有异议。”
苏晚将U盘和纸质材料一并递交。
“第一,苏柔姨妈梁春梅通过宏益健康咨询向私立精神康复中心主任医师何建平转账一百万元的银行流水,转账时间为诊断材料出具前三天。第二,何建平与梁春梅的通话录音,录音中明确提到‘按重度精神障碍写’‘庭上能保命’。第三,诊断材料所依据的病程记录中,有三页电子签名时间晚于报告签发时间。”
她每说一句,旁听席的议论声就高一层。
“一百万?”
“病历还倒签?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刚才还说受害者,原来受害者拿钱买证明?”
律师额角渗出汗,却仍强撑:“录音可能剪辑,流水也不能证明用途。苏小姐,你不能因为对我当事人有恨,就污蔑医生和被告家属。”
苏晚没有看他,只对法官说:“录音原始文件已保留完整元数据,转账流水可向银行核验。我同时申请传唤出具诊断材料的何建平接受质证。”
法官点头,示意播放录音关键片段。
音响里先是电流声,随后是一个男人压低的声音。
“钱已经到了?”
另一个女人说:“一百万,一分不少。何医生,你只要写她发病,她就不用坐牢。”
男人沉默几秒:“报告可以出,但要提前把病程补齐。庭上要问,就说她长期被苏晚刺激。”
女人笑了一声:“放心,苏柔会演。她最会哭,最会装可怜。”
录音戛然而止。
法庭内死一般寂静。
苏柔跪坐在地上,脸上的泪还挂着,眼珠却不受控制地乱转。
她律师猛地站起:“这段录音不能证明被告本人知情!”
苏晚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她翻开下一份材料。
“那这一份呢?”
投影屏亮起,是一段监控截图。
画面里,苏柔戴着口罩,走进那家私立精神康复中心地下停车场。
下一张截图,她将一个牛皮纸袋交给梁春梅。
时间,正是转账当天上午。
紧接着,是苏柔手机云端恢复出的聊天记录。
苏柔:报告必须写重一点,最好让他们都觉得我是疯子。
梁春梅:医生说要补长期受刺激的材料。
苏柔:就写苏晚害我。
她本来就该替我背锅。
最后一句话被放大在屏幕上。
旁听席彻底炸开。
“天哪,她刚才还在装!”
“把杀人推给精神病,把脏水泼给受害人,她怎么这么毒?”
“苏晚也太稳了,证据一层压一层,律师都没话说了吧!”
苏柔律师张了张嘴,脸色青白交错,半晌只挤出一句:“聊天记录真伪仍需鉴定。”
“可以鉴定。”苏晚平静道,
“所以我还准备了另一组证据,证明所谓‘长期霸凌’从一开始就是苏柔惯用的栽赃手段。”
她看向屏幕。
画面切换。
第一份,是苏柔认回苏家头一年的家宴监控。
苏柔自己把手腕撞在桌角,转头哭着说苏晚推她。
第二份,是苏柔回苏家第二年那场家族慈善晚宴的后台证言。苏柔剪坏苏晚要交的展稿,却把剪刀塞进苏晚的画袋。
第三份,是两年前那场设计竞赛前夜的酒店走廊录像。
苏柔偷偷拔掉苏晚电脑电源,又在第二天哭诉苏晚嫉妒她获奖。
第四份,是苏家旧佣人的录音。
佣人声音发抖,却说得清楚:“二小姐每次哭,都是先把东西摔碎,再喊大小姐欺负她。我们不敢说,苏家没人信大小姐。”
证据一份接一份,像锋利的刀,把苏柔柔弱无辜的皮囊剥得干干净净。
苏晚的声音始终不急不缓。
“这些材料并不用于追究旧事,而是用于证明,被告长期具备清晰的行为计划、嫁祸意识和后果判断能力。她知道怎样制造假象,知道怎样利用旁人的同情,也知道怎样把自己的恶意包装成委屈。”
她转向被告席。
“一个无法辨认行为的人,不会提前买通医生,不会准备假病历,不会训练自己在庭上装疯,更不会在行凶后第一时间安排舆论,把故意杀人未遂说成受刺激后的失控。”
法官的目光落在苏柔身上:“被告苏柔,请你回答,你是否知晓上述转账、录音及聊天记录?”
苏柔还想抖。
可她抖不下去了。
她披散的头发遮住半张脸,嘴唇咬得发白,眼底那点伪装出来的涣散一点点碎开,露出怨毒和恐慌。
苏晚看着她,轻声道:“还装吗?”
这三个字像火星落进油里。
苏柔猛地抬头,尖声喊:“是!我就是装的,怎么样?!”
旁听席倒吸一口凉气。
律师脸色大变:“苏柔!你冷静!”
“我冷静不了!”苏柔甩开法警伸来的手,双眼通红地瞪着苏晚,
“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是你赢?你明明就是个被赶出家门的假千金,你凭什么站在这里审判我?”
苏晚没有退。
苏柔笑得发疯,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法庭。
“你以为你今天很风光吗?苏晚,我告诉你,你从三年前就该知道真相了!”
法官皱眉:“被告,注意法庭秩序。”
可苏柔已经完全失控。
她指着苏晚,歇斯底里地喊:“三年前,我就查到你另有亲生家人!我看过那份旧报告,我知道你不是没人要的野种!”
全场骤然安静。
苏晚的眸光终于动了一下。
苏柔像抓住了最后能刺伤她的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我不让你知道!我亲手篡改了旧报告,买通护士毁掉线索。我要你永远背着假千金的骂名,被苏家厌恶,被所有人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