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寄生虫》剧组在别墅前拍完了最后一场戏,随着林默的一声“杀青”,整个剧组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压抑了几个月的疲惫和紧张在这一刻全部释放,罗晋脱下那身脏兮兮的外套,狠狠的扔在雪地上,然后仰天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浊气都吐干净。
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刘亦菲的小脸被风的通红,她小跑的来到林默身边,把一杯滚烫的热咖啡塞进他冰冷的手里。
“辛苦了,林导。”
刘亦菲眨了眨眼睛,鼻尖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红,看起来格外可爱。
林默接过咖啡,温热的触感从手掌传来,他顺势捏了捏她冰凉的手指:“你也辛苦了,茜茜。”
当晚的杀青宴,剧组包下了附近的一家酒楼,没有邀请任何媒体,全是剧组内部的人员,从主演到场务,一个不落,气氛热烈到了极点,酒过三巡,大家彻底放开了,几个月高压拍摄让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现在终于可以宣泄,几个北电的实习生喝多了,竟然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一边哭一边说这几个月学到的东西,比他们在学校里待三年学到的还要多,还要实在。
王劲松端着酒杯,难得的没有板着脸,他走到林默这一桌,和老李几个人一起碰杯。
“林导,这杯我敬你。”
王劲松的脸也有些红。
“你这拍戏的劲头,我服气。”
林默一饮而尽,副导演老李喝的舌头都有些大了,他凑过来,压低了嗓门问。
“林导,片子中旬就能剪出来,打算什么时候送审?”
林默放下酒杯,酒意上涌,陈凯歌那句盘外招始终在他脑子里盘旋。
他不能等,一刻都不能。
“越快越好。”
“直接送去北电。”
林默的回答斩钉截铁。
三月十七号上午,北电的内部专用放映室,这里比外面任何一家商业影院的设备都要好,通常只用于内部教学和重要影片的审阅,巨大的银幕前,张会军校长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他左边是导演系的主任,右边是几个在学术界和行业内都分量极重的资深教授,个个都是能影响国内电影风向的人物,林默没有坐在前面,他独自一人坐在放映室最后排的角落里,亲自按下了播放键。
放映室的灯光缓缓熄灭,巨大的银幕亮起,电影开始了。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整个放映室里极为安静,没有人交谈,甚至连挪动身体的细微声响都没有,只有银幕上瓢泼的雨声,角色们压抑的喘息声,和那首诡异的《杰西卡独白》在空间里回荡,林默没有看电影,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他只是盯着前排那几个模糊的背影,他们的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片尾字幕开始滚动,舒缓的音乐响起,放映室里的灯光才重新亮了起来,依旧没有人说话,那几个老教授都还陷在椅子里,似乎还沉浸在电影最后那场草坪杀戮带来的巨大冲击中,没能缓过神来。
张会军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的一截,他却浑然不觉,直到燃烧的烟头烫到了他的手指,他才猛的一颤,回过神来,急忙将烟头狠狠的按在面前的烟灰缸里。
“老张,这片子……”
左手边的导演系主任终于开口,他的嗓子有些发干,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片子要是送去戛纳,有戏,绝对有戏。”
张会军转回头,对着那几位还坐在原地的教授。
“这片子的所有送审流程,全部走我们北电的内部特批通道,一路绿灯,用最快的速度把龙标给我拿下来。”
他又看向导演系主任。
“字幕翻译,特别是法文翻译,找学校里最好的老师亲自操刀,还有所有报名戛纳的材料,学校这边成立一个专门的小组,派人帮你全部弄好。”
“谢谢张校长。”
林默微微欠身,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陈凯歌那句话的份量,北电这股强大的力量,真的在为他遮风挡雨。
“谢什么。”
张会军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自豪,“这部戏用的都是北电的老师和学生,你的荣誉,就是北电的荣誉,外面风大雨大,我给你撑定了!”
有了北电这台强大机器的全面介入,《寄生虫》的后期制作和送审流程快的惊人,原本需要几个月扯皮的审批流程,在北电的特批通道下,短短半个月就全部走完,印着烫金龙头的公映许可证顺利下发,与此同时,法文字幕的翻译和校对工作也在同步进行,报名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所有材料,由北电方面直接通过官方外交渠道,用最快的速度寄往了法国戛纳的组委会,一切都在以一种高效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有条不紊的推进。
林默刚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客厅里,刘亦菲正穿着柔软的家居服,整个人慵懒的陷在沙发里,懒洋洋的翻看着一本时尚杂志,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过来。”
林默走过去坐下,刘亦菲很自然的调整了一下姿势,顺势靠进他怀里,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胸口上漫无目的的画着圈,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安逸温馨的气息。
“戛纳那边的初审,我听说已经结束了,正式的入围名单,下个月初就要公布了,”刘亦菲仰起头,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下巴轮廓,“紧张吗?”
“有什么好紧张的。”
林默抓住她在自己胸口作乱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那帮法国评委的口味了,咱们的片子质量在那,他们没理由不选。”
刘亦菲很喜欢他这副样子,她凑上去,在他硬朗的下巴上轻轻的亲了一口。
“我对你有信心。”
林默低头,准确的吻住了她的唇,室内的温度仿佛又升高了几分。
同一时间,法国巴黎,与京城有着七个小时的时差,戛纳电影节组委会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选片委员会主席皮埃尔,一个头发花白的法国男人,正疲惫的揉着自己发酸的眉心,今年的主竞赛单元报名影片数量再创新高,其中来自中国的华语片数量不少,但看过的几部,质量大多差强人意,不是空洞的商业大片,就是故作高深的伪文艺片,让他提不起半点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