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德尼罗走上了台,作为本届评审团主席,他手里拿着最终的信封。
整个卢米埃尔大剧院陷入一种窒息般的寂静,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停止了,罗晋屏住了呼吸,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刘亦菲的手指死死扣着林默的手腕,指甲隔着西装布料,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肤里,传递过来一丝细微的颤抖,王劲松推了推眼镜,一眨不眨的盯着台上那个白色的信封。
德尼罗拆开信封,看了一眼名单,这个过程被无限拉长,他抬起头,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紧张到扭曲的脸。
“第六十四届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奖的获得者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秒,享受着掌控全场心跳的权力,那一秒,对第三排的众人来说,漫长的像一个世纪。
“《parasite》(寄生虫),Linmo。”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第三排炸开,所有人都疯了。
“啊!”
罗晋猛的从座位上弹射起来,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一脚踢翻了前面的矿泉水瓶,瓶子咕噜噜滚出去老远,他却毫无所觉,只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宣泄着积压了太久的情绪。
坐在后排的老李直接跳了起来,一把从后面死死勒住王劲松的脖子,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舒畅捂住嘴,不让自己的哭声溢出来,可眼眶早已通红,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的滑落。
刘亦菲没有动,她只是转过头,定定的看着林默,她的眼睛里亮的出奇,盛满了倾泻而下的光。
林默终于站起身,狠狠的抱住刘亦菲。
“等我。”
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就推开周围已经陷入狂喜而有些疯魔的人群,步伐激动的走向那片属于胜利者的光明。
聚光灯从天而降,精准的打在他身上,大屏幕上切出他的特写。
他从德尼罗手里接过那片纯金打造的棕榈叶,沉甸甸的金属质感压在掌心,然后他走到了麦克风前。
台下雷鸣般的掌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想听听这位年轻的,创造了历史的东方导演会说些什么。
“谢谢评委会。”
林默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剧院的每一个角落,清晰,平稳。
“谢谢我的剧组,这部电影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一群最优秀的演员和幕后团队,他们才是这部电影的灵魂。”
他举起手里的奖杯,金色的棕榈叶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电影是一场梦,今天,梦成了现实,谢谢。”
国内,北京时间的清晨,新浪、搜狐、网易等各大门户网站的后台,熬了一宿的编辑们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前方消息,当那个最终结果传回的瞬间,整个编辑部只剩下键盘被敲击到近乎破碎的噼啪声。
五分钟后,是全网的推送。
《登顶!林默携《寄生虫》斩获戛纳最高荣誉金棕榈!》
《华语电影新纪元!影史最年轻金棕榈得主诞生!》
《林默闪耀戛纳,时隔十八年华语电影再攀巅峰!》
微博服务器在巨大的流量冲击下,短暂的崩溃了数秒,随后热搜榜单被彻底血洗,前十条热搜,有七条跟林默和《寄生虫》有关,剩下的三条是微博崩了,整个国内影视圈,被这个从遥远的法兰西传来的消息,炸的彻夜失眠。
北京电影学院,校长办公室里,张会军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浓茶,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加粗加红的巨大标题,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留下几片深色的水渍,他却浑然不觉。
“好小子。”
他猛的一拍桌子,厚实的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真特么给老子长脸!”
办公室的门被猛的推开,导演系主任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一张脸因为激动的涨的通红,头发都乱了几根。
“老张,看见没!金棕是我们的!是我们北电出来的金棕榈!”
张会军站起来,激动的在办公桌后边来回走了两圈,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指挥一场盛大的战役,他指着主任。
“去,马上去找后勤处,给我做一条横幅,不,做十条!字要最大,红底黄字,就写热烈祝贺我校与林默导演合作作品《寄生虫》荣获戛纳金棕榈大奖!”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给我从学校南门一路挂到北门,不,给我一路挂到中戏的大门口去!”
主任愣了一下,被他这惊世骇俗的想法给吓到了,赶紧上前劝阻。
“老张,老张你冷静点,挂咱们学校里就行了,挂中戏门口去也太挑衅了,影响不好,上面知道了要批评的。”
张会军停下脚步,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想了想。
“也对,要顾全大局,影响团结。”
他重新坐回真皮大班椅上,脸上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那就挂咱们校门口,做最大号的,横跨整条学院路那种,让所有路过的人都看看,什么叫中国电影的未来!”
主任连连点头,赶紧拿小本本记下。
张会军拿出手机,默默翻着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带着浓重鼻音,显然是刚被吵醒的沙哑声音。
“喂,老常啊。”
张会军舒舒服服的靠在椅背上,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说出的话却装的极其平淡。
“没吵醒你吧?哦,刚起啊,年纪大了是要多睡会儿。”
电话那头,中戏的常校长打了个哈欠,不耐烦的问。
“老张,你大清早的发什么疯,有事说事。”
“哎,也没什么大事。”
张会军用嘴吹了吹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的说。
“就是跟你分享个好消息,我们学校合作拍摄那个电影,就那个刘亦菲的男朋友林默,刚在戛纳拿了个金棕榈,嗨,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懂事,瞎折腾,一不小心就折腾出个世界大奖来,对对,就那个叫《寄生虫》的片子。你说亦菲这孩子,毕业都好几年了,还给学校拉项目,真是好孩子啊。”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足足十秒的死寂,只能听见常校长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嘟~嘟~”
电话被对方狠狠的挂断了。
张会军心满意足的放下听筒,端起面前已经有些温了的茶杯,一饮而尽。
“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