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接过苟德贵高高举起的油纸包。
纸包上沾满泥水。
林烽单手挑开油纸,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线装账册。
借着摩托车的车灯,他快速翻阅。
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地形图,标注着闸北区废弃面粉厂的地下管网走向。
苟德贵趴在泥水里,像条狗一样仰着头。
“大佐阁下!长官!这可是天大的秘密!”
苟德贵语速极快,“那面粉厂下面,以前是大军阀孙传芳的秘密军火中转站!后来金陵兵工厂撤退,又往里面塞了点底子货。只要您留我一条狗命,我……”
“啪。”
林烽合上账册,将其塞进大衣内侧口袋。
他没有看苟德贵,只是从兜里摸出那半包樱花牌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长顺。”
林烽吐出一个名字。
王长顺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砰!”
南部十四式手枪的枪口喷出火舌。
苟德贵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
他脸上的谄媚瞬间定格,肥胖的身体向后一栽,重重砸在泥水里。
十几个汉奸吓得屎尿齐流,疯狂磕头。
陈锋红着眼,端起刚捡来的三八大盖,拉动枪栓就要拼刺刀。
“长官!别杀我!我有用!”
一个干瘦如柴、留着八字胡的老汉奸突然从人堆里扑出来,死死抱住摩托车的轮胎。
陈锋的刺刀停在老汉奸后心一寸处。
老汉奸浑身抖得像筛糠,扯着破锣嗓子喊:“长官!我叫老憋!我以前是租界工部局挖阴沟的!这上海滩的地下管网,我比下水道里的老鼠都熟!那面粉厂的地下仓库邪门得很,没我带路,你们绝对摸不到门!”
林烽点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咔哒。”
打火机亮起。
林烽深吸一口气,烟头忽明忽暗。
“陈锋。”
林烽吐出一口烟雾。
“到!”
陈锋立正。
“带着你的人,把剩下的汉奸处理干净。这是绝命连的投名状。”
林烽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是!”
陈锋转过身,眼神如狼。
“噗嗤!”
“呃啊——”
刺刀见红。
十几个汉奸在泥水里抽搐,不到半分钟,全部断气。
老憋跪在轮胎旁,听着身后的惨叫,裤裆彻底湿了。
林烽低头看着老憋:“会开车吗?”
老憋拼命点头:“会!会!苟德贵的卡车平时都是我开的!”
“带路。先去苟德贵家,再去面粉厂。”
林烽把烟头弹进积水里,“敢玩花样,我把你塞进汽车油箱里点天灯。”
“不敢!绝不敢!”
老憋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向第一辆五十铃卡车。
半小时后。
苟德贵在法租界边缘的私宅大院。
大门被大憨一脚踹开。
算盘带着十几个绝命连士兵,犹如饿狼般冲进大院。
没有遇到任何抵抗,苟德贵的几个姨太太吓得缩在墙角发抖。
“搜!墙缝都给老子抠开!”
算盘眼珠子通红。
十五分钟后。
院子中央摆着两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算盘拿着一根铁棍,直接撬开铜锁。
“哐当!”
箱盖掀开。
手电筒的光柱打上去。
整整两箱袁大头。
银光闪闪,晃得人睁不开眼。
旁边还放着一个紫檀木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根大黄鱼(金条)。
“咕咚。”
算盘咽了一大口唾沫,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连长……这狗汉奸,搜刮得够狠啊!光现大洋就得有两万块!”
林烽靠在门框上,看都没看那些金银。
“装车。”
林烽下令,“打仗要钱,买命要钱。这些硬通货,全带走。”
“是!”
算盘一把抱起紫檀木盒,死死搂在怀里。
凌晨三点。
三辆侧三轮和两辆卡车停在闸北区一处巨大的废弃厂房外。
高耸的红砖烟囱在夜色中犹如巨大的墓碑。
厂房大门早已被炮火炸塌,满地都是碎砖和生锈的机器零件。
老憋提着一盏防风马灯,走在最前面。
林烽端着mp18冲锋枪,大憨端着轻机枪紧随其后。
“长官,就是这儿。”
老憋走到厂房最深处的一个废弃配电室里,指着地上一块巨大的铁板,“这铁板下面是以前的排污井,通着地下防空洞。”
大憨走上前,双手扣住铁板边缘,双臂肌肉虬结。
“嘎吱——”
几百斤重的铁板被硬生生掀开。
一股浓烈的霉味和防潮石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烽打出手势。
王长顺和陈锋立刻带人散开,警戒四周。
顺着铁梯往下爬了十几米,空间豁然开朗。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
这是一个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室。
“连长!有吃穿!”
算盘第一个冲了进去。
地下室里,堆着几十个巨大的麻袋。
算盘拔出刺刀,挑开一个麻袋,白花花的高筋面粉流了出来。
再往里走,是一摞摞用油布包裹的棉布、军用被服,甚至还有几桶未开封的煤油。
“面粉!棉衣!这够咱们绝命连吃上好几个月!”
算盘激动得在小本子上记账。
残兵们看着这些物资,眼睛都直了。
但林烽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地下室的尽头,用枪托敲了敲墙壁。
声音沉闷。
是实心砖墙。
“不对。”
林烽转头看向老憋,眼神冰冷,“苟德贵的情报里说,这里是军阀的军火中转站。军火呢?”
面粉和布匹虽然珍贵,但在淞沪这种绞肉机战场上,几把破枪根本护不住这些东西。
老憋吓得一哆嗦,赶紧提着马灯跑过来。
他在墙根处蹲下,像狗一样趴在地上闻了闻。
“长官,有枪油味!极重的枪油味!”
老憋顺着墙根摸索,手指在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砖上用力一按。
“咔哒。”
极其轻微的机括声。
整面实心砖墙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林烽后退半步,枪口抬起。
砖墙从中间缓缓裂开,露出一道一米多宽的暗门。
一股极其浓烈的枪油味、黄油味混合着金属的冰冷气息,如潮水般涌出。
手电筒的光柱打进暗门内部。
整个地下室瞬间死寂。
算盘手里的本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大憨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暗门背后,是一个十几平米的隐秘混凝土浇筑隔间。
空间不大,但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个墨绿色的长条木箱。
木箱上印着德文和金陵兵工厂的繁体字标识。
林烽大步走进去。
他拔出刺刀,挑开最前面一个木箱的铁皮封条。
“哐!”
箱盖掀开。
厚厚的防潮油纸被撕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十支崭新的步枪。
枪托是上好的胡桃木,枪管泛着迷人的深蓝色烤蓝。
枪栓和机匣上涂满了厚厚的防锈黄油。
“全套德国图纸的金陵厂原装货……中正式步枪,连刺刀座都没改。”
林烽手指拂过冰冷的枪管,眼中爆发出极度锐利的光芒。
算盘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扑到旁边三个稍短的木箱前,用石头砸开锁扣。
“连长!”
算盘的声音劈叉了,带着极度的狂热,“捷克式!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整整六挺!连备用枪管和帆布套都在!”
大憨一把抓起一挺捷克式,根本不在乎上面的黄油弄脏衣服。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如同仙乐。
“子弹!这下面全是子弹和手榴弹!”
陈锋在木箱底层大喊。
十几个沉甸甸的弹药箱,外加四箱德式m24长柄手榴弹。
“连长,这……这他娘的正正好好是一个精锐加强连的德械装备啊!”
王长顺靠在木箱上,腿都软了。
他们这群人,手里拿着汉阳造、老套筒,甚至还有拼凑来的三八大盖,口径杂乱,后勤简直是灾难。
而眼前这批装备,五十支中正式,六挺捷克式轻机枪,外加十几箱7.92毫米尖头弹!
全套统一口径!
林烽深吸了一口地下室里冰冷的空气。
他转过身,看着绝命连的士兵们。
“算盘,别记账了。”
林烽声音不大,却透着绝对的压迫感,“所有人,立刻换装。把手里的破烂和三八大盖全扔了,步兵换中正式。机枪排,大憨,这六挺捷克式全交给你。子弹,每人按极限负重给我塞满!”
“是!”
地下室里爆发出压抑的狂吼。
士兵们疯狂地拆箱、用破布擦拭黄油、压子弹。
这是彻头彻尾的鸟枪换炮。
绝命连的火力,在这一刻实现了真正的质变。
算盘抱着一挺捷克式,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推了推破裂的眼镜,看着满地下室泛着幽蓝光泽的枪管,还有那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眼眶竟然红了。
他死死抱着怀里的捷克式,像抱着自己的亲命根子,猛地吸了吸鼻子:
“连长,咱这是……把金陵那位的老底给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