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浅野扣动扳机。
子弹破空。
同一瞬间,林烽前世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本能,也动了。
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猎豹般向左侧扑出。
“咻!”
一发6.5毫米口径的尖头弹擦着他的右耳飞过,带走一小块皮肉,狠狠砸在后方的青砖墙上。
“啪!”
碎砖四溅。
林烽落地,顺势一个战术翻滚,躲入半截断墙后。
“隐蔽!有狙击手!”
林烽厉吼。
赵铁军和绝命连的战士们瞬间扑倒在地。
整个阵地死一般寂静。
林烽靠在断墙上,没有去摸流血的耳朵。
他的目光如刀,瞬间锁定八百米外那座半塌的钟楼。
那是唯一的制高点。
“算盘!”
林烽伸出右手。
算盘正趴在一具日军尸体旁,闻言立刻抓起刚扒下来的一把长枪,用力抛了过去。
“连长,接住!”
林烽一把抄在手里。
九七式狙击步枪。
带四倍光学瞄准镜。
他拉动枪栓。
“咔嚓。”
黄澄澄的子弹上膛。
林烽深吸一口气,把枪管架在断墙的缺口上。
右眼贴上瞄准镜。
八百五十米。
风向,东南。
风速,两米。
钟楼的阴影里,一个极小的黑点正在移动。
那是浅野在拉栓退壳,准备第二发。
林烽没有犹豫。
食指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废墟。
八百五十米外。
钟楼上。
浅野的右眼刚凑近瞄准镜。
“咔嚓!”
四倍镜的玻璃瞬间粉碎。
子弹顺着镜筒,毫无阻碍地钻进浅野的右眼,掀开了他的头盖骨。
红白相间的液体溅满了钟楼的破钟。
浅野的尸体一头栽下,重重砸在下方的瓦砾堆里。
林烽放下枪,退出弹壳。
一枚冒着热气的黄铜弹壳落在泥水里。
“安全。”
林烽淡淡开口。
赵铁军趴在地上,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林烽。
八百米外。
一枪爆头?
教导总队最顶尖的射手,也打不出这种神仙枪法!
赵铁军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林烽面前,双腿并拢。
“啪。”
一个比刚才更加用力、更加标准的军礼。
“林连长,神乎其技。我赵某人,服了。”
赵铁军的声音透着绝对的敬畏。
林烽把九七式狙击步枪扔给算盘。
“别废话。鬼子的联队还在合围,我们没时间了。”
林烽看向算盘,“战利品清点完了吗?”
算盘抱着那把狙击枪,脸上的灰尘被汗水冲出几道沟壑,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连长!”
算盘的声音都在打颤,那是极度兴奋引发的生理反应。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身后堆积如山的物资。
“发财啦!连长,咱们这回是真发财啦!祖坟冒青烟了!”
算盘快步跑到物资堆前,手里拿着个破本子,大声念叨。
“三八大盖,完好无损的,一百二十支!”
“子弹,整整二十箱!少说也有五万发!”
“九二式重机枪,两挺!备用枪管四根!”
“还有这个!”
算盘猛地掀开一块防雨布。
一门完好无损的九二式步兵炮露了出来。
旁边,大憨正咧着嘴傻笑,宽阔的肩膀上,一左一右扛着两箱黄澄澄的炮弹。
“撅屁股炮!带四箱炮弹!大憨刚才试了,拉火绳全是好的!”
算盘激动得直拍大腿。
赵铁军和教导总队的残兵们看直了眼。
他们打了一天一夜,弹尽粮绝。
现在看着这堆积如山的武器,喉咙忍不住狂咽口水。
林烽的表情依旧平静。
“就这些?”
“哪能啊!”
算盘跑到另一边,撬开几个木箱。
“牛肉罐头!整整三十箱!全是鬼子军官的高级货!”
“樱花牌香烟,五十条!”
“还有清酒!”
算盘咽了口唾沫,突然压低声音,像献宝一样捧起一个精致的黑色小木盒。
他走到林烽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一排玻璃小瓶,以及十几个白色的急救包。
“连长,我在鬼子大队长的车里翻出来的。我不认识洋文,但上面的红十字我认得。”
算盘的手在发抖。
林烽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磺胺。
在这个时代,这东西比黄金还要贵重十倍。
这一小盒,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十几条人命。
“好东西。”
林烽合上木盒,拍了拍算盘的肩膀。
“算盘,你立大功了。”
算盘嘿嘿傻笑,露出两排白牙。
“传我命令。”
林烽转过身,看向所有人。
“每人携带基数弹药,带上所有的药品和罐头。大憨,把步兵炮拆了,扛上!”
“带不走的枪支弹药,全部集中,挂上诡雷。留给小鬼子听响。”
“五分钟后,进防空洞!”
“是!”
所有人齐声怒吼,士气高昂到了极点。
赵铁军看着这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队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哪里是残兵。
这简直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狼。
林烽转过身,准备走向防空洞的入口。
“连长,这件大衣你披上,地下凉……”算盘拿着一件缴获的日军将官大衣走过来。
林烽刚迈出右腿。
突然。
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废墟、战友、硝烟,瞬间扭曲变形。
耳边算盘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变得极其遥远。
“连长?”
林烽低头。
他看到自己的左腿。
那条被三八大盖贯穿的左腿,军裤早已被鲜血和黄色的脓水完全浸透。
泥水、硝烟、高强度的战术动作。
伤口已经严重感染。
之前,特种兵的战斗本能和狂飙的肾上腺素,硬生生压制了所有的痛觉。
现在,战斗结束。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积压的剧痛和高烧如海啸般反噬。
“扑通。”
林烽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眼前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连长!”
“林连长!”
在算盘凄厉的惊呼声中,林烽高大的身躯猛地摇晃了一下,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连长!!”
算盘扔下手里的大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大憨扔下炮弹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大步冲来。
赵铁军脸色大变,一步跨上前,伸手探向林烽的颈动脉。
入手滚烫。
“高烧!他休克了!”
赵铁军大吼。
算盘颤抖着手,撕开林烽左腿的裤管。
周围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那是一个触目惊心的贯穿伤。
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完全发黑外翻,黄色的脓液混着黑血,正不断往外渗。
“老天爷诶……”算盘眼眶瞬间红了。
他无法想象,连长是顶着这样的重伤,带着他们冲锋、肉搏、甚至完成了八百米的精准狙杀。
“医药箱!磺胺粉!快拿磺胺粉!”
算盘疯了一样转头怒吼。
二狗提着黑色木盒冲过来。
赵铁军一把按住算盘的手:“不能在这里打针!鬼子的联队马上就到,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那怎么办!连长快不行了!”
大憨双眼血红,一把揪住赵铁军的衣领。
“大憨!放手!”
算盘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转头看向黑洞洞的防空洞入口。
“大憨,背上连长。二狗,抱着药。”
算盘捡起地上的冲锋枪,拉动枪栓,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狠。
“绝命连,全体都有!”
“护着连长,撤!”
“谁敢挡路,就剁了谁!”
“是!”
残破的阵地上,一群双眼通红的士兵,护着昏迷的林烽,迅速消失在漆黑的防空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