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答答!”
大功率电台的按键被通讯兵快速敲击,一串明码电报冲破雨夜,向着太湖周边的国军防线发送。
防空洞内,绝命营的士兵们正疯狂往大车上搬运物资。
林烽站在弹药山前,冷声下令:“挑最好的拿!九六式轻机枪装走五十挺,备用枪管带足。m36迫击炮扛走十门。步枪弹每人极限负重三百发。磺胺和肉罐头全部装车。”
算盘抱着账本,心疼得直抽抽。
“营长,真送啊?”
算盘看着那些没开箱的军火,眼泪都快下来了,“三百万发子弹,一百挺重机枪,五千发炮弹!咱们分批运,藏山里,够拉起一个军的队伍啊!”
林烽转头,眼神如刀。
“天一亮,鬼子的侦察机就会像苍蝇一样盯死这片山。带不走的军火就是催命符。送给打鬼子的友军,那是火种。”
林烽拔出手枪,退出弹匣检查,“吃独食,死得快。”
算盘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与此同时,三十公里外。
国民革命军第18军,第11师前敌指挥所。
“轰隆隆!!!”
日军的重炮在阵地前沿炸响,指挥所顶部的泥土簌簌落下。
师长陈烈双眼布满血丝,军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拍掉桌上的泥土,死死盯着地图。
“师座,一团顶不住了。”
参谋长灰头土脸地冲进来,“兵力打光了一半,最要命的是没子弹了。每人手里不到五发,重机枪已经停火半小时了。”
陈烈一拳砸在桌子上,指骨破裂。
“给战区司令部发电报!催补给!老子的人可以死,没子弹怎么打?”
参谋长苦笑:“司令部回电,补给线被日军切断,让咱们自行克服,死守阵地。”
陈烈拔出腰间配枪,拍在桌上。
“克服个屁!传我命令,上刺刀!天亮前鬼子再冲锋,全师跟着我填进去!”
就在这时,机要员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张电报纸。
“师座!明码电报!太湖西侧深山,自称88师绝命营残部,说端了鬼子的甲级战备库,带不走物资,送咱们三百万发子弹,一百挺机枪!”
指挥所内死寂两秒。
“放他娘的屁!”
陈烈暴跳如雷,一把扯过电报撕得粉碎,“88师在四行仓库就打光了!就算有残部,几百号人能端了鬼子的战备库?三百万发子弹?他当这是阎老西的兵工厂?这是鬼子的诱敌诡计!”
参谋长看着地上的碎纸,喉结滚了滚。
“师座,万一是真的呢?”
参谋长声音发颤,“咱们反正也没子弹了。横竖是个死,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陈烈盯着参谋长看了足足十秒。
“警卫营集合!把师部直属的辎重连大车全拉上!”
陈烈抓起桌上的枪,大步冲出指挥所,“老子亲自去!如果是鬼子的埋伏,老子就死在那!”
凌晨五点,雨势渐歇。
陈烈带着五百多人的警卫营,踩着泥泞的烂路,摸到了电报上的坐标点。
山谷外围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师座,前面有暗哨。”
警卫营长压低声音。
话音刚落,前方的灌木丛里站起一个铁塔般的巨汉。
大憨端着一挺崭新的九六式轻机枪,枪口稳稳指着陈烈的胸口。
“口令!”
大憨瓮声瓮气地喝道。
陈烈看着大憨手里的机枪,再看看他身上套着的日军将官大衣,眼皮猛地一跳。
“第18军,11师师长陈烈!”
陈烈上前一步,“来接收弹药!”
大憨放下机枪,侧开身子。
“营长在里面等你们,大车往里赶。”
陈烈带着人往里走,越走心越惊。
沿途的烂泥里,横七竖八全是日军的尸体。
从大门到营房,至少躺着上千具尸体,很多都是被近距离自动火力打成了筛子。
这绝对不是诱敌诡计。
这里真的发生过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走到崖底,那扇巨大的钢铁防空门敞开着。
里面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陈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防空洞。
下一秒,这位身经百战的国军主力师长,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绿色的木箱。
堆积如山的绿色木箱。
从洞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
空气中全是迷人的枪油味。
陈烈像丢了魂一样,踉跄着走到最近的一个木箱前。
他拔出腰间的中正剑,手抖得几次都没对准缝隙。
“咔嚓。”
木箱盖被撬开。
黄澄澄的6.5毫米友坂步枪弹,排列得像艺术品。
“哐当。”
中正剑掉在地上。
陈烈双手捧起一把子弹,冰冷的金属触感刺痛了他的神经。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同样呆滞的参谋长和警卫营士兵。
“子弹……全是子弹!”
陈烈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眼眶瞬间红了,大颗的眼泪砸在泥水里。
前线将士因为没有这东西,只能拿肉体去堵鬼子的坦克。
而现在,三百万发子弹就摆在他面前。
“重机枪!师座,这边全是没开箱的重机枪!”
参谋长在十几米外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烈猛地擦了一把脸,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烽。
林烽穿着染血的单衣,左腿的绷带渗着血,正平静地抽着半截缴获的樱花牌香烟。
“你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
陈烈快步走到林烽面前,声音打颤,“哪个部分的?”
林烽吐出一口烟圈,掐灭烟头。
“国民革命军第88师,262旅,绝命连连长,林烽。”
陈烈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连?
一个连的残兵,端了日军华中派遣军的甲级战备库?
“林连长!”
陈烈猛地立正,对着林烽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11师八千弟兄,谢绝命连救命之恩!这笔账,我陈烈记下了!”
林烽没有回礼,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陈师长,谢就不必了。我送你三百万发子弹,是用来杀鬼子的。但我有条件。”
“你说!只要我陈某人办得到,绝不含糊!”
林烽指了指防空洞外。
“天一亮,鬼子就会疯扑过来。我要你们11师在正面防线上打一场声势浩大的反击,把鬼子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另外,给我开一张战区最高级别的特别通行证。我要带我的人,跳出包围圈。”
陈烈毫不犹豫,直接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本盖着战区司令部大印的空白通行证,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林烽。
“拿着它,沿途任何国军防线,绝不阻拦!”
陈烈咬牙,“正面交给我。有了这些弹药,老子今天非把第三师团的屎打出来!”
“成交。”
林烽接过通行证,转身一挥手。
“绝命营,撤!”
六十辆满载最精良武器和医药的大车,在夜色的掩护下,迅速驶出山谷,向西面的深山隐蔽开进。
清晨六点。
天色大亮。
“嗡嗡嗡——”
日军的侦察机出现在山谷上空。
紧接着,大批日军机动部队将昆山中转站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绝命营,而是11师猛烈到令人发指的炮火覆盖和重机枪弹雨。
林烽率领六百人的队伍,借着11师的掩护,成功钻入了太湖以西的莽莽群山中,彻底跳出了日军的包围圈。
连续的作战和急行军,让所有人的体能到达了极限。
下午两点,队伍在山中一处废弃的破庙前扎营休整。
林烽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左腿的伤口隐隐作痛。
“砰!”
一声闷响从营地后方传来。
紧接着是叫骂声。
算盘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帽子都跑歪了。
“营长!出事了!”
林烽睁开眼,眼神冷冽。
“二连和三连的人打起来了!”
算盘急得直拍大腿,“教导总队的几个老兵,和刚招进来的那些伪军、难民因为一罐牛肉罐头动了刀子!”
林烽站起身,摸向腰间的枪套。
“赵铁军和张劲松呢?连长干什么吃的?”
算盘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就是赵连长带的头。底下人都在传……说咱们把那么多军火白送给中央军,自己却要钻山沟吃苦。有人甚至说,咱们手里现在有枪有炮,不如就在这太湖边上占山为王,当个土皇帝,也比去南京送死强。”
林烽的动作停住了。
冷风吹过破庙,卷起几片枯叶。
队伍扩充太快,成分太杂。
有精锐老兵,有溃兵,有汉奸,有平民。
当生存危机暂时解除,物质极度丰富时,这支拼凑起来的队伍,终于露出了最致命的裂痕。
林烽拔出手枪,拉动枪栓。
“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