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面上,13.2毫米重机枪的金属风暴死死压制着钢梁。
火星四溅中,林烽单膝跪在血水里。
赵铁柱那死不瞑目的半截身躯就在他半米开外,滚烫的鲜血混着冰冷的冬雨,顺着林烽的脸颊疯狂流淌。
“铁柱!!!”
北岸阵地,大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赵铁柱是跟着他们从淞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前一秒还拎着炸药包准备冲锋,下一秒就被打成了两截!
大憨双眼瞬间红得滴血。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马克沁副射手,从泥水里捞起一挺崭新的九六式轻机枪,直接跨出了厚重的沙袋掩体。
“憨哥!你干什么!趴下!”
算盘在后方声嘶力竭地尖叫。
大憨根本听不见。
他光着膀子,任凭暴雨砸在贲张的肌肉上,大步走到毫无遮挡的江岸最前方。
“机枪连!给老子火力掩护营长!”
大憨咆哮着,将机枪托死死抵在肩窝,枪口直接对准江面上的日军炮艇,站立着扣死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三十发弹匣瞬间打空。
7.92毫米的子弹泼水般扫过炮艇前甲板,精准击穿了日军主射手的脖子。
主射手鲜血狂喷,一头栽倒在机枪座上。
但日军副射手反应极快。
他一把推开同伴的尸体,死死握住击发把手,迅速调转那黑洞洞的双联装枪管,放弃了扫射桥面,直接锁定了站在北岸最前方、毫无掩体的大憨。
“砰!”
一声沉闷而恐怖的枪响。
一发13.2毫米的重机枪子弹,擦过大憨身前的一个废弃沙袋。
巨大的动能瞬间将沙袋撕裂,一块拳头大小的钢板碎块如同炮弹般飞出,狠狠砸进大憨的右肩!
“噗嗤!”
大憨的右肩爆开一团浓重的血雾。
整块肩胛骨被彻底击碎,右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庞大的身躯向后倒飞出两米多远,重重砸在泥坑里,泥水溅起一米多高。
“憨哥!!!”
算盘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桥中央的林烽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睚眦欲裂,下颌骨几乎要被他自己咬碎。
但大憨没有死。
他一把推开扑过来的算盘,用仅剩的左臂死死撑起身体。
“滚开!老子还没死!”
大憨拖着废掉的右臂,爬到一具阵亡的川军士兵遗体旁。
他将九六式轻机枪直接架在遗体的后背上,充当人肉枪架。
右臂彻底废了,大憨就用牙齿死死咬住备用弹匣的边缘,左手猛地一拍,“咔哒”一声,强行将弹匣砸进供弹口!
随后,他将整个身体的重量狠狠压在枪托上,用宽阔的胸膛死死卡住机枪恐怖的后坐力。
“小鬼子,我日你姥姥——”
大憨满嘴是血地嘶吼着,左手死死扣住扳机。
“哒哒哒!!!”
枪口再次喷出狂暴的火焰,子弹如雨点般砸向炮艇,强行将日军副射手压制在挡板后,使其无法抬头。
老炮在后方双眼含泪,死死抓住了大憨用命换来的这转瞬即逝的几秒钟。
他飞速调整m36迫击炮的射击诸元,怒吼出声:“放!”
“嗵!嗵!”
两发迫击炮弹划破雨夜,精准无比地砸在炮艇甲板上!
“轰隆!!!”
剧烈的爆炸瞬间摧毁了重机枪底座,炮艇燃起冲天大火,彻底失去战斗力。
炮艇哑火的瞬间,林烽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钢梁后方如猎豹般跃出,脚底踩着满是血水和碎肉的钢板,大步向南岸狂奔。
距离南岸主暗堡,只剩最后三十米!
大岛中佐看到林烽犹如杀神般冲过来,惊恐地大喊:“射击!杀了他!”
主暗堡内的九二式重机枪立刻调转枪口,对着林烽喷吐火舌。
林烽死死盯着前方喷吐火舌的射击孔,速度不减反增。
“嗵!”
后方,老炮的一发掩护炮弹砸在暗堡前方的泥地里。
冲天而起的泥水和浓烟,瞬间遮蔽了日军机枪手半秒钟的视线。
林烽敏锐地抓住了这半秒钟的视野盲区。
在重机枪子弹扫过来的瞬间,他猛地向右侧一个极限滑铲,顺势滚入桥面侧面的弹坑死角。
子弹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击碎了后方的木箱。
林烽单膝跪地,一把扯下战死尖刀班士兵留下的集束手榴弹。
六颗木柄手榴弹绑在一起,他拉燃导火索,引信发出令人胆寒的“嘶嘶”燃烧声。
他没有扔。
他端着这捆冒烟的集束手榴弹,再次起身,迎着暗堡的火力网突进!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大岛中佐在暗堡后方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中国军人逼近,连呼吸都停滞了。
林烽冲到暗堡正前方,扬起右臂,将集束手榴弹顺着狭窄的射击孔,精准无比地塞了进去!
随后,林烽转身,反向扑进侧面的弹坑,双手死死抱住头部,张开嘴巴。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夜空,整个南岸阵地都在剧烈颤抖!
集束手榴弹在密闭的混凝土暗堡内引爆,巨大的压强瞬间摧毁了建筑结构。
重达数吨的暗堡顶盖被直接掀飞到半空。
大岛中佐和里面的机枪手被瞬间撕成碎块。
血肉混着混凝土碎渣,如冰雹般砸在四周的泥地里。
日军南岸防线的核心火力点,彻底覆灭!
林烽从弹坑里站起身,吐掉嘴里的泥沙,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直指天空。
“冲锋号!”
林烽厉声下达命令。
“滴滴答答滴——”
司号员站在桥头,吹响了凄厉的冲锋号角。
“杀!!!”
赵铁军、张劲松、王长顺端着冲锋枪,带着六百名绝命营士兵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大桥。
孙成拔出川军大刀,带着三十四个川军残兵紧随其后。
人群踩过桥面,冲入南岸阵地。
残存的日军陆战队士兵失去了指挥,陷入极度恐慌。
他们端起刺刀企图反抗,但绝命营根本没有给他们拼刺刀的机会。
一百多把mp18冲锋枪在近距离形成密不透风的金属网,日军士兵成片倒下。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川军娃娃,手里只有打不响的老套筒,刚扑上去就被日军的刺刀捅穿了胸膛。
“老子日你先人!”
一个肠子流出来的川军残兵,死死抱住鬼子的大腿,狞笑着拉响了腰间的木柄手榴弹。
“轰!”
血肉横飞。
孙成双眼血红,冲到一名日军军曹面前。
军曹举枪突刺,孙成侧身避开,双手握住大刀,用尽全身力气劈下!
“噗嗤!”
日军军曹的头颅滚落在地。
战斗在十分钟内结束。
南岸的两百名日军全部被歼灭,清江天险被彻底打穿!
枪声停歇。
“推车!把大车推过来!”
算盘光着膀子,带着后勤连的士兵,踩着满桥的碎肉和血水,硬生生将五十辆装满弹药的大车从北岸推过了大桥。
沉重的木轮碾过日军的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军医李一刀提着医疗箱,发疯般地跑过大桥。
两名士兵抬着担架紧跟在后面。
林烽收起手枪,大步迎上去。
担架放在泥地上,大憨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右肩完全塌陷,鲜血浸透了绷带,顺着担架边缘滴答滴答往下流。
大憨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林烽,咧开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营长……我没退。”
大憨声音微弱。
林烽蹲下身,死死握住大憨冰冷的左手,眼眶微红:“我知道。你做得很好,你给铁柱报仇了。”
大憨满是鲜血的嘴角动了动,彻底陷入昏迷。
林烽转头看向李一刀。
“营长!雨水太大,普通的止血粉撒上去就被冲没了,根本挂不住!”
李一刀满手是血,声音发抖,“伤口必须马上找个避雨的地方清创缝合,否则血根本止不住!他撑不过两个小时!”
林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走到江岸最高处,拿出望远镜,看向南岸的前方,准备寻找一处可以避雨的村落。
然而,一道闪电划破天空。
林烽举着望远镜的双手,猛地僵住了。
暴雨下了一整夜,清江水位暴涨,江水倒灌。
原本的江淮丘陵和低洼地带,已经被浑浊的洪水彻底淹没。
前方几十公里,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泽国。
水面上漂浮着折断的树木和动物尸体。
没有干燥的陆地。
没有可以做手术的房屋。
绝命营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终于打穿了清江大桥,却一脚踏入了一个更加让人绝望的死局。
林烽放下望远镜,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他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军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