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腮帮子鼓起。
“嘟!嘟嘟——!”
嘹亮的冲锋号声在夜空中炸响。
这声音盖过了城楼上杂乱的枪声,穿透了弥漫的硝烟。
大憨反手将陈墨的遗体背在宽厚的背上。
他用一根麻绳将陈墨的双手死死绑在自己胸前,腾出右手,单手提着那挺发烫的捷克式轻机枪。
“走!”
林烽大吼。
王长顺和张劲松端着冲锋枪,率先冲进城门洞。
三十名特战队员分列两侧。
周明远等二十多名专家在家眷的搀扶下,踩着炸碎的沙袋、断裂的铁丝网和满地泥水,跌跌撞撞地向城外狂奔。
冷风从豁口外灌进来。
没有浓烈的血腥味,没有刺鼻的焦糊味。
这是城外旷野的空气。
周明远跨出城门的那一刻,双腿一软,跪在泥地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黑灰的脸颊砸进烂泥里。
绝命营六百人,硬生生从十几万日军合围的死城里,蹚出了一条活路。
林烽倒退着走出门洞。
他手里的汤普森冲锋枪一直指着城内方向。
直到最后一名新兵撤出,他才转身。
队伍还没来得及休整。
正前方的公路上,突然亮起十几道刺眼的车灯。
马达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三辆日军九四式轻型装甲车并排驶来。
车体涂着土黄色的迷彩,炮塔上的机枪直指中华门。
装甲车后方,跟着十几辆三轮摩托车和两辆满载步兵的卡车。
日军的战车大队和摩托化步兵闻讯赶到了。
“哒哒哒哒!”
装甲车上的车载重机枪率先开火。
密集的子弹打在城墙的青砖上,火星四溅。
碎砖块扑簌簌地往下掉。
“隐蔽!”
林烽大喊。
专家和家眷们惊恐地趴在路边的泥水沟里。
大憨把陈墨的遗体放在相对安全的凹坑里,端起机枪就要往前冲。
林烽一把按下大憨的枪管。
“子弹打不穿钢板,你上去送死?”
林烽声音冷硬。
大憨急得直瞪眼:“营长,那咋办?鬼子堵在路上,咱们两条腿跑不过轮子!”
林烽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他转头看向右侧漆黑的旷野。
“老炮。”
林烽下令,“打两发照明弹。全营往公路两边散开,把大路让出来。放他们进来。”
老炮咧嘴一笑,把两发照明弹塞进迫击炮管。
“嗵!嗵!”
照明弹升空,惨白的光芒照亮了城门外五百米的开阔地。
日军装甲车指挥官在观察孔里看到前方的中国军队向两侧“溃散”,立刻通过车载电台下达命令。
“支那军溃退!全速突击!碾碎他们!”
三辆装甲车引擎轰鸣,履带碾压着碎石路面,加速冲向中华门。
摩托车队紧随其后。
日军车队完全进入了开阔地。
林烽举起手里的勃朗宁手枪,枪口朝天。
“砰!”
清脆的枪声在旷野中回荡。
公路两侧的荒草丛中,突然掀开无数块伪装网。
赵铁军带着四百名绝命营主力,在泥水里趴了整整四个小时。
赵铁军双手握住起爆器的压杆,狠狠按了下去。
“轰!轰!轰!”
公路路面连续发生剧烈爆炸。
这是林烽在进城前就安排好的反坦克诡雷阵。
缴获的日军香瓜手雷被拆掉保险销,十几个捆成一扎,做成集束炸药,埋在装甲车必经的轮辙下方。
爆炸的中心点正好在装甲车的履带下方。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泥土冲天而起。
三辆九四式装甲车的履带当场崩断,负重轮被炸得严重变形。
最左侧的一辆装甲车直接被掀翻,底朝天倒在路沟里。
另外两辆失去动力,瘫痪在路中央,变成了活靶子。
后方的摩托车队刹车不及,一头撞进了路边的拌发雷阵地。
细铁丝被扯断。
“轰隆隆!”
连环爆炸在摩托车队中炸开。
日军士兵连人带车被炸飞。
“开火!”
赵铁军怒吼。
隐蔽在两侧的十二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十门迫击炮开始急速射。
密集的交叉火力网瞬间覆盖了整条公路。
日军步兵在开阔地毫无掩体,被机枪子弹成片扫倒。
瘫痪的装甲车内,日军机枪手企图还击。
老炮亲自操纵一门m36迫击炮,调整诸元。
“放!”
炮弹精准命中装甲车顶部。
薄弱的顶装甲被炸穿,车厢内燃起大火,几名日军惨叫着推开车门,刚露头就被大憨的机枪打成了筛子。
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
不到十分钟,这支日军拦截部队全军覆没。
硝烟逐渐散去。
赵铁军带着人冲上公路,开始打扫战场。
算盘拎着一把缴获的工兵锹,一路小跑冲到一辆瘫痪的装甲车前。
他围着车转了两圈,用锹把敲了敲车体的钢板。
“咚咚。”
算盘心疼得直咧嘴,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败家啊!太败家了!”
算盘拍着大腿嚎叫,“这铁疙瘩多好的东西!修一修还能开呢!履带全炸断了,这得费多少大洋才能修好!”
他爬上装甲车,掏出扳手,对着车载重机枪的底座就开始一通猛拧。
“车带不走,这枪我得卸下来。”
算盘嘴里嘟囔着。
大憨走过来,一把拽住算盘的后衣领,把他从车上提溜下来。
“你个抠搜货,别鼓捣那破铁管子了。赶紧看看车里有没有罐头!”
大憨一脚踹开严重变形的装甲车后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涌出来。
一具日军军官的尸体从车厢里滚落到泥地上。
少佐肩章被熏得发黑。
算盘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双手在尸体上快速摸索。
“没大洋……没手表……这鬼子真穷。”
算盘一边摸一边吐槽。
突然,他的手在日军少佐的怀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少佐的双手死死抱在胸前,衣服里面鼓起一块。
算盘用力掰开少佐僵硬的手指,扯开衣服。
一个牛皮文件袋掉了出来。
文件袋的封口用火漆封死,正面印着两个醒目的红色日文字:绝密。
算盘立刻抱起文件袋,连滚带爬地跑到林烽面前。
“营长!好东西!”
算盘把文件袋递过去,“那小鬼子死都抱着这玩意儿,肯定是宝贝。”
林烽接过文件袋。
他没有犹豫,大拇指用力一挑,直接撕开火漆封口。
他抽出里面的几页文件,借着手电筒的光芒快速扫了两眼。
林烽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锐利。
赵铁军走过来,看着林烽的脸色,低声问:“营长,是什么?”
林烽把文件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日军华中方面军下一阶段的兵力部署和扫荡计划。”
林烽抬起头,看向北方,“还有太行山周边所有日伪军的驻防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