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路尽头,夜风卷着枯草刮过。
李铁蹲在装甲车履带旁,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一条长线,又在长线两侧重重点了几个圈。
“这就是津浦线。”
李铁扔掉树枝,抬头看向穿着日军少佐军服的林烽,“鬼子把这条铁路看成了命根子。每隔两公里一个三层砖石炮楼,顶上架着探照灯和重机枪。铁路两侧各拉了三道铁丝网,中间还埋了地雷。”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最要命的是,他们有一辆九四式装甲巡道车,上面装了一门37毫米速射炮,沿着铁轨来回跑。长官,硬闯就是送死,只要枪一响,两边炮楼的鬼子十分钟就能围上来。咱们这点人全得交代在铁轨上!”
林烽面无表情。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晚上十点整。
“打鬼子不能光看他的长处,得找他的短板。”
林烽合上怀表,转头看向黑暗处,“摸清楚了吗?”
张劲松像个幽灵般从灌木丛中窜出来,军服上沾满露水。
“营长,查清楚了。”
张劲松立正敬礼,“往北五里,两个炮楼中间有一处地形洼地。鬼子的探照灯扫过去,洼地里有大概六十米的死角。铁丝网没通电,地雷是压发雷,我都插上标记了。巡道车每半小时过一趟。”
林烽抬起头,目光冷冽。
“半小时,足够了。”
林烽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拉动枪栓。
“大憨,带十个特战队员,去把洼地两边的暗哨摸掉。”
“赵铁柱,带工兵班去铁轨下面布置炸药。”
“老炮,把你的m36迫击炮架在洼地侧面的高地上,目标锁定铁轨。”
“算盘,去接应左明。”
林烽语速极快,一连串命令下达,“对表,子夜十二点,准时行动!”
“是!”
众人齐声低吼。
子夜时分,夜色浓重如墨。
左明带着专家家眷和轻伤员,混在难民队伍里,准时抵达了洼地边缘。
周明远走得满头大汗,长衫下摆全是泥浆,但他死死抱着那个装有重炮图纸的牛皮箱,半步不肯落下。
林烽点点头,看向上方的铁路路基。
大憨带着特战队员已经像壁虎一样摸了上去。
没有枪声。
“咔嚓!”
两声沉闷的颈骨断裂声在夜风中传开。
大憨在路基上探出半个身子,挥动了三下手臂。
暗哨清除。
“上!”
林烽一挥手。
队伍开始快速向铁路上方攀爬。
铁轨旁,赵铁柱正带着工兵班疯狂作业。
他们用工兵锹在枕木下方挖出深坑,把缴获的日军香瓜手雷十个一捆,连同高爆黄色炸药块一起死死塞进去。
雷管插好,引爆线顺着路基一路拉到下方的灌木丛里。
就在人员快速通过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营长!大车上不去啊!”
算盘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急得直跳脚。
林烽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
路基斜坡太陡,满是碎石。
绝命营那六十辆满载物资的骡马大车,轮子深深陷在泥石里,骡马怎么抽打都爬不上去,反而直往下滑。
这六十辆大车,是绝命营在白鹤镇花了几千现大洋买来的家底,是全营骡马化的标志。
林烽只看了一秒钟,眼神瞬间变得冷硬。
“把车上的物资全部卸下来,人背马驮!”
林烽厉声下令,“空车和带不走的东西,直接推到旁边的烂泥河沟里沉了!”
“沉了?!”
算盘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猛地扑到一辆大车前,死死抱住车轱辘,眼泪当场就下来了:“营长!不能沉啊!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花白花花的大洋买的啊!再试一次,肯定能推上去!”
“时间不够了!巡道车随时会来!”
林烽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算盘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咔哒。”
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了算盘的脑门上。
“命重要还是车重要?图纸重要还是几块木板重要?!”
林烽双眼血红,声音像是在喉咙里绞碎了吐出来,“执行命令!谁敢拖延,老子毙了他!”
算盘浑身一颤,看着林烽吃人的眼神,终于松开了手。
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带着后勤班疯狂卸货。
一箱箱罐头、弹药被战士们扛在肩上。
“推!”
“扑通!扑通!”
一辆接一辆的空大车被战士们狠心推下斜坡,重重砸进长满芦苇的河沟里,冒出几个泥泡后,彻底沉底。
周明远等老专家站在路基上,看着那些为了掩护他们而毫不犹豫毁掉全部家底的战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李铁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支队伍的纪律和狠辣,彻底颠覆了他对军队的认知。
“快!还有最后三十人!”
左明在铁轨另一头低声催促。
就在这时。
林烽脚下的钢制铁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高频震动。
“嗡嗡嗡——”
沉闷的马达声顺着夜风,突兀地从南边飘来。
两公里外,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如同死神的独眼,直射夜空,随后猛地压低,开始顺着铁轨方向疯狂扫射移动。
“巡道车提前来了!”
张劲松从远处狂奔回来,脸色煞白,“营长,鬼子不按规律出牌!速度极快!”
李铁吓得一哆嗦,一把拉住林烽的胳膊:“长官,来不及了!装甲车马上就到!咱们跟他们拼了!”
“慌什么!”
林烽一把甩开李铁,猛地转过身。
探照灯的光芒已经逼近。
九四式装甲巡道车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一头钢铁怪兽,车头的37毫米速射炮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距离八百米。
六百米。
四百米!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瞬间扫过了洼地,死死锁定了铁轨上还没来得及撤下去的最后几名老专家和左明。
“敌袭——!”
巡道车上的日军机枪手凄厉地大吼,猛地踩下击发踏板。
“哒哒哒哒!”
车载重机枪瞬间喷出狂暴的火舌。
密集的弹雨如同泼水般扫向铁轨,打在钢轨和碎石上,溅起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碎石崩飞,擦着周明远的头皮飞过。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路基。
林烽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
“老炮!”
林烽对着高地方向发出一声惊天怒吼。
“掀了它的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