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犷的喊声在风雪初停的山谷间回荡,带着浓浓的关外口音。
几百支黑洞洞的步枪从两侧崖顶的雪窝子里探出,居高临下地锁定了绝命营的车队。
林烽连头都没抬。
他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落雪,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半根没抽完的樱花牌香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
火光亮起的瞬间,林烽吐出一口青烟,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老炮。”
“瞧好吧营长!”
后方的大车阵地里,老炮咧嘴一笑,一脚把m36迫击炮的底座死死踩进冻土里。
根本不需要测算抛物线,他直接摇动高低机将炮管放平,拔掉保险销。
“嗵!”
一声沉闷的底火击发声骤然响起。
半秒钟后。
“轰——!”
左侧崖顶,距离喊话那名土匪不到十米的空地上,一团耀眼的橘红色火光冲天而起。
狂暴的冲击波卷起积雪和碎石,将几个土匪直接掀飞上半空。
崖顶瞬间乱作一团,惊恐的叫骂声响成一片。
谁也没想到,底下的“肥羊”连句场面话都不说,抬手就是一发高爆炮弹!
“大憨,给他们剃个头!”
林烽咬着烟蒂,声音冷硬。
“得嘞!”
大憨早就憋着一股火。
他猛地拉开枪栓,光膀子端起那挺缴获来的九三式13.2毫米重机枪,根本不瞄准,直接对着崖顶边缘那一排松树的树冠扣死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与此同时,下方阵地里,十一挺九六式轻机枪同时咆哮。
密集的6.5毫米弹雨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贴着土匪们的头皮疯狂扫过。
而大憨手中那挺重机枪更是摧枯拉朽,成片的松树枝丫被粗大的重机枪子弹生生锯断,夹杂着冰冷的积雪,劈头盖脸地砸在崖顶土匪们的脸上。
枪声骤停。
山谷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土匪们趴在雪地里倒吸冷气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别动!谁动谁死!”
一声暴喝突然从崖顶后方传来。
张劲松带着十几名特战队员,早在车队停下、土匪喊话前,就已经借着风雪和引擎声的掩护,顺着侧翼陡峭的崖壁摸了上去。
此刻,一把把闪着寒光的军刺,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几个带头土匪的后脖颈上。
领头那个络腮胡土匪趴在雪窝子里,浑身僵硬。
他就是黑风寨的二当家,绰号“钻山豹”。
“带下来。”
林烽在下方打了个手势。
两分钟后,钻山豹被特战队员反剪双手,像拖死狗一样押到了林烽面前。
林烽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向前挥了挥。
“轰隆隆——”
后方的车队向两侧散开。
两辆九四式轻型装甲车碾压着积雪,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咆哮,缓缓开到最前面。
黑洞洞的车载重机枪管,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直接顶在了钻山豹的脑门上。
钻山豹的双腿瞬间软了,“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他看了看面前这只钢铁巨兽,又看了看周围一百多名端着清一色日式冲锋枪、杀气腾腾的绝命营战士,咽唾沫的声音比风声还大。
“长……长官,误会!都是误会!”
钻山豹结结巴巴地开口,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俺们以为是过路的肥羊,没成想是活祖宗……”
林烽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清脆地拉动套筒,打开保险。
“我只问一遍。”
林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温度,“是想给鬼子当狗,还是想跟着老子打鬼子?”
钻山豹愣住了。
他看着林烽那双死神般的眼睛,毫不怀疑自己只要说错半个字,脑袋就会被那把王八盒子轰成烂西瓜。
“打鬼子!俺们黑风寨从来不当汉奸!”
钻山豹连连磕头,把雪地砸得砰砰响,“长官,俺们大当家早立过规矩,鬼子的东西抢得,中国人的东西不碰!今天真是瞎了眼!”
“带路,上山。”
林烽收起枪。
……
风雪初霁,通往黑风寨的山路虽然陡峭,但在两辆九四式装甲车的履带面前却如履平地。
沉重的马达声在山谷间隆隆回荡。
当这支钢铁车队轰鸣着撞开黑风寨那扇单薄的木制寨门时,整个山寨都沸腾了。
两百多号原本拿着土枪土炮、准备看“肥羊”笑话的土匪,看着那黑洞洞的车载重机枪,看着那一溜排开的边三轮,以及一百多名端着花机关、杀气腾腾的精锐士兵,吓得纷纷往后退,硬生生在广场上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这哪里是肥羊,这他娘的是阎王爷搬家啊!
林烽留下大部队控制外围,自己仅带着大憨、算盘和周明远,大步跨进了黑风寨的聚义厅。
刚一踏入门槛,一股劣质烧酒混杂着旱烟的呛人味道便扑面而来。
算盘跟在林烽侧后方,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嘟囔:“乖乖,营长,这主儿怕是吃生肉长大的吧?”
顺着算盘的目光,正前方的虎皮交椅上,大当家周铁山端坐如塔。
一米九的魁梧身躯硬是把那张宽大的交椅塞得满满当当。
敞开的羊皮袄下,胸肌犹如生铁铸就。
最骇人的是他脸上那道从眼角劈到下巴的刀疤,随着他咀嚼的动作,像一条活着的蜈蚣在蠕动。
聚义厅两侧,站着几十个端着老汉阳造和红缨枪的土匪死忠。
气氛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面对林烽这群煞星,周铁山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端起粗瓷酒碗一饮而尽,目光死死盯着林烽身上那件缴获来的日军少佐呢子大衣,重重放下酒碗,冷笑一声。
“这位兄弟,好大的威风。”
周铁山大马金刀地坐着,“端着机枪,开着铁皮王八上我黑风寨。怎么,想平了老子的山头?”
林烽没有理会周铁山的挑衅。
他的目光越过周铁山,落在了聚义厅后院的角落里。
那里堆着几台被厚重防雨布盖着的庞然大物,边缘露出了生锈的齿轮和极其厚重的铸铁底座。
林烽的眼睛微微眯起,偏过头:“周总工,去看看。”
话音未落,林烽身后的周明远突然像魔怔了一样,鼻翼疯狂抽动了两下。
“机油味……这是重型切削机油的味道!”
老头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土匪,跌跌撞撞地朝后院角落冲去。
“哎!老东西你干什么?那是俺们山寨的禁地!”
几个土匪大怒,端起红缨枪就要拦。
“滚开!”
大憨冷哼一声,手中机枪的枪托猛地一砸,硬生生把几个土匪砸得连退数步,虎口崩裂。
就在这空档,周明远已经冲到角落,一把扯下了那块厚重的防雨布。
刺鼻的铁锈味混着机油味弥漫开来。
防雨布下,是三台布满铁锈的重型机床。
一台车床,一台铣床,还有一台小型的水压机。
周明远伸出颤抖的手,不顾满手油污,像抚摸绝世珍宝一样,死死抚摸着车床侧面那块模糊的铜制铭牌。
他用袖子拼命擦去上面的污垢,看清了上面刻着的字。
老头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转过身,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劈了叉:
“林营长!中华民国十七年,奉天兵工厂造!这是当年张大帅留下的老底子,是能造枪管和炮管的国宝啊!”
聚义厅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土匪的脸色都变了,仿佛最大的秘密被人当众戳穿。
“唰!”
周铁山猛地站起身,一把拔出腰间的驳壳枪,直接对准了林烽的脑袋。
那道横贯脸颊的刀疤剧烈抽搐起来,眼底泛起骇人的血丝。
“哗啦!”
聚义厅两侧的几十号土匪同时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全部指向了林烽几人。
大憨冷笑一声,手中的轻机枪瞬间端平,算盘也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腰间的冲锋枪,大拇指直接压在保险上。
大战,一触即发。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周铁山厉声喝问,握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林烽,“连老子后院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说!是不是小鬼子派来的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