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指挥所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风雪夹杂着寒气灌了进来。
林烽刚把大衣脱下一半,动作瞬间顿住。
左明反手死死扣上门栓。
他脸色惨白,额头的冷汗把鬓角的头发都浸透了。
“出事了。”
左明大步走到墙边,一把扯下盖在华北军事地图上的白布,“日军全频段无线电静默!同蒲铁路沿线、晋南三个野战联队,全部失联!”
林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大步走到地图前。
“不是设备故障。”
左明抓起一支红蓝铅笔,手指压在太原的位置,顺着铁路线一路向南重重划下,“冈村把外围的部队全抽空了!他们放弃了扫荡,放弃了封锁!”
“咔嚓!”
红蓝铅笔的笔尖在地图最下方猛地折断。
左明死死盯着黄河边上的那个点,声音发着抖:“风陵渡!结合‘铁壁二号’和‘渡口’的密电,他们的目标是这里!十万大军,要趁夜抄中条山十几万国军的后路!”
指挥所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你推断得没错。”
林烽盯着那个点,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寒芒,“安田的铁门岭炮楼被我们炸平了,整整一天一夜,三十里内的鬼子据点连个出来收尸的都没有。”
“华北方面军连面子都不要了,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左明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摇把,“报总部吧!这情报太大了,咱们扛不住!”
“啪!”
林烽一把按住左明的手背。
“十几万大军的调动,瞒不住所有人,总部给我们的命令已经是最高战备。”
林烽松开手,抓起桌上的半截红铅笔,在太行山周围狠狠画了一个大圈。
“鬼子既然把兵力全抽空了,那外围这些炮楼和据点,现在就是空壳子。”
林烽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冷笑,“冈村想饿死我们,我们就趁他病,要他命!”
左明愣住了:“你要主动出击?”
“打!”
林烽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缸嗡嗡作响,“大好的肥肉摆在嘴边,不吃是王八蛋!通知各营连,除了警卫排,全部撒出去!”
“目标?”
“方圆五十里内,所有的日伪军据点!”
林烽厉声咆哮,“兵工厂现在敞开供应弹药!我要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些空壳子全给我砸碎!把里面的粮食、布匹、药品,一根线头都不留地抢回来!”
“这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次抢收!”
林烽死死盯着左明,“家底越厚,接下来在黄河边上,咱们兄弟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
左明重重点头,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
当天夜里,太行山沸腾了。
“砰!”
大憨一脚踹碎了小赵庄据点的大门,木屑横飞。
“哒哒哒哒!”
捷克式轻机枪对着天空咆哮了半个弹匣,滚烫的弹壳砸在雪地里嗤嗤作响。
“太行独立团办事!不想死的,把枪管给俺撅折了!”
大憨瞪着牛眼怒吼。
院子里,十几个伪军和两个老弱病残的鬼子吓得抖如筛糠。
面对如狼似虎的八路军,他们连一枪都没敢放,直接跪在雪地里把三八大盖举过了头顶。
“连长!”
赵铁柱一脚踹开库房门,扛着一袋白面冲出来,眼珠子都红了,“这据点空了!鬼子主力真撤了,连挺重机枪都没留下!”
“废什么话!”
大憨一把薅住一个伪军的领子,“铺盖卷呢?鬼子的过冬棉衣呢?算盘交代了,哪怕是块破布,也得给俺带回去纳鞋底!全搬走!”
另一边,李家镇日军物资中转站。
“噗!噗!”
两声利刃割破喉管的闷响。
张劲松甩掉匕首上的血珠,踩着倒下的日军暗哨,推开了仓库大门。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里面堆满了日军来不及运走的过冬棉衣和成箱的牛肉罐头。
“发信号。”
张劲松冷冷地收起匕首,“让后勤连的马车过来拉货。”
……
三天后,黑风沟指挥所。
“团长!”
左明拿着一叠战报,满脸红光地冲进门,“小赵庄、李家镇、黑云堡……七个据点,三天全拔了!咱们太行山外围五十里,现在连个喘气的鬼子都没了!”
林烽没有说话。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一辆接一辆排成长龙的骡马大车。
后勤仓库前,算盘站在高高的粮垛上,手里的大红木算盘拨得快要冒出火星子。
“白面,两千三百斤!入库!”
“棉服,四百套!入库!”
算盘猛地转头,指着下面卸车的大憨破口大骂:“大憨!那三八大盖的枪托怎么裂了?你是不是拿它砸核桃了?这他娘的换个原装木托得两斤棒子面!你赔得起吗!”
大憨挠了挠头,嘿嘿傻笑:“打据点不得壮壮声势嘛,不小心磕门槛上了。”
林烽走到一辆大车旁,抓起一把缴获的日本大米。
饱满的米粒顺着指缝滑落,砸在雪地里。
“老左,你看。”
林烽拍了拍手上的白灰,眼神极其沉重,“连这种战略储备粮他们都不要了。外面的坛坛罐罐丢得越干净,说明冈村在黄河边上布下的杀局就越大。”
左明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
“伤亡呢?”
林烽问。
“轻伤五个,没有阵亡。”
左明翻开战报,“鬼子是真的空了。兵工厂那边,孙铁锤带着人三班倒,有了发电机,火箭筒的产量一天能出二十具。老炮那边的75山炮,也改装出十门了。”
“让部队收缩吧。”
林烽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后山,“外面的肉吃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全团封闭休整。”
……
前线的捷报不断传回,后方的气氛却显得极其诡异。
黑风沟,航空理论夜校。
宽敞的窑洞里生着两个大火盆,木炭烧得“噼啪”作响。
三十多个独立团的班排长端端正正地坐在长条凳上,每人面前放着草纸和炭笔。
讲台上,原田少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八路军粗布军装,手里捏着半截粉笔。
他看着台下这群泥腿子,握着粉笔的手微微发抖。
今天是结业考核。
半个月前,他被押到这里,满心屈辱,只想用高深的流体力学和无线电波段,让这群连字都不认识的土包子知难而退。
可是他错了。
这群人简直是疯子!
“考核开始。”
原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在黑板上快速写下十几个日文航空仪表盘的术语。
“大牛,你来读。”
原田点名。
“唰!”
大牛蹭地一下站起来,站得笔直。
他瞪着眼睛,扯着大嗓门,用带着浓重太行山方言的口音,大声吼道:
“高度计!油量表!节流阀!”
每一个词,都对应得严丝合缝!
大牛根本不换气,接着背出了无线电监听的要领:“敌机呼叫,波段通常在四十到五十兆赫!听到‘铁鸡八件’,就是发现目标!”
“啪!”
原田少佐手里的粉笔,被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他看着大牛,指甲死死掐进肉里,用微不可闻的日语喃喃自语:“八嘎……大日本帝国的航空密码,竟然被一群支那农民当成笑话背出来了……可是,他们居然全及格了……”
作为精英飞行员,他感到深深的耻辱。
但看着台下那些求知的眼睛,一种诡异的成就感,却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门外,林烽和左明并肩站着。
“这鬼子,心态崩了。”
左明低声冷笑。
林烽没说话,伸手从警卫员的篮子里拿出两个白面馒头,大步走进了窑洞。
窑洞里的声音瞬间停了下来。
林烽走到讲台前,把两个白面馒头放在原田的教案上。
“原田教官,辛苦了。”
林烽盯着他的眼睛,“这是你的教师津贴。”
原田死死盯着那两个散发着麦香的白面馒头。
“咕噜。”
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声轰鸣。
他颤抖着伸出手,抓起一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面香在口腔里炸开,原田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就在这时。
“砰!”
窑洞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算盘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进来。
他满脸红光,连狗皮帽子都跑丢了。
“啪!”
算盘把账本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声音激动得劈了叉,震得窑洞顶上的土直往下掉:
“团长!咱们发财了!这是建团以来,最阔绰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