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竞回到家先睡一觉,熬夜后不好好休息,他一整天都晕晕沉沉的。
现在年龄上来了,他身体吃不消。
也正因此,他心里越来越佩服自己媳妇,
能每天早起去店里,现在还要管理工厂,这份韧性是他比不了的。
想到以前自己的算计,张竞愧疚又觉得难堪。
幸好顾野坚持初心,没被他的“托付”绑架,不然现在他回来就成“孤家寡人”了。
睡到快傍晚的时候,屋外传来轻微的动静。
“家里的电话线怎么拔了?”陆芸芸压声音问母亲,
陆母刚拎菜回来:“可能不小心碰到,被拉断了,再接回去就行。”
“港口海关的电话都打到早餐店了……”陆芸芸语气里满是担忧,不过还是放慢脚步,怕吵醒张竞。
下班了还打电话找人,她觉得没好事,没敢耽误,先骑车回家看看。
陆母:“我先蒸米饭,今晚吃火锅。”
张竞洗漱后,又换上新的制服,准备去港口看看。
他没“实权”,昨晚那几艘船也不是他验货,
公安问话也问不到他,打电话不过是“人手不够”。
一窝子“吃走水饭”的,现在被连根拔起。
“老张,”
“港口那边是不是出事了?”陆芸芸看一眼厨房,压低声音问。
张竞:“今晚不用等我吃饭,估计得加班。”
“严重到需要你拔电话线?”陆芸芸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肯定出大事了。
她现在只想要一家人平安健康,不求其他。
张竞:“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只是得回去加班。”
陆芸芸把他拉到一旁:“我需要注意什么?”
“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礼盒不要收,实在推不掉就等我回来处理。”张竞不好说太直白,
他听过同事怎么被迫钱收买的,各有不同,不过本质一样。
海城港口进出的集装箱太多了,涉及的金额巨大,
在利益面前,什么都会被排最后面,
能独善其身的没几个。
一个大染缸,沾染后就很难洗干净,不断被染黑,他们才能生存。
像张竞这样的少之又少,没人搭理他,无形地排挤,
他们要的就是不动声色地孤立,
后来听说他媳妇做早餐卖后,就更肆无忌惮了。
陆芸芸送他出门,微握紧他的手:
“我们等你回家。”
张竞:“媳妇,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家人该互相心疼惦记,而不是遇事把对方推开。
陆芸芸没再说什么,她信张竞能处理好工作的事。
他不说,她就不问,
实在扛不住的时候,他自然愿意说出来。
张竞骑自行车赶去港口,录口供还轮不到他,
目前在单位,他就是一个隐形人,可有可无,现在不过是突发事件。
十几分钟后,
“张主任,你总算来了。”
“里面乱成一锅粥,谁都在辩解,公安同志一问,又成哑巴了。”门卫大爷满脸愁容,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张竞对他点头,心想:会老实交代就怪了。
这些年捞的油水,被一次性都掏出来,才是他们不敢开口的主因。
张竞回到办公室,立刻把原本要推行却被搁置的改革方案拿出来,
现在他以上的领导都被查了,不趁现在改,以后更难推进。
像汪东,小马等不可能全身而退的,但其他人都不一定了,
调职后东山再起也不一定,
张竞要做到不被污水泼一身,还要别人看他蠢。
但真出事,就知道谁才有真本事了。
“张主任,”
“现在怎么办?”办公室的谢冬城急得团团转,
海关的工作人员被带走了,货轮却不会停下来,
一直往港口挤,不及时卸货,就要出事故了。
“按这套新规则,让货轮排队靠港,检查完的立刻离开,到旁边的等候区,安排二组的质检上船……”张竞镇定自如地安排着,
谢东城见他这么淡定,也逐渐冷静下来,
刚才他急糊涂了,差点忘记张主任才是真正干活的。
被带走的人,大部分都来港口混日子。家里多少有点关系,
谢东城自己也是关系户,不过家里管得严,没能力的不让入职编制岗位。
老爷子说了,谢家可以养闲人,国家不能养。
张竞刚到港口半个小时,原本混乱的局面就被稳住了,
被关在办公室的汪东和小马,还寄希望能“将功赎罪”,眼看着就乱起来,
突然有条不紊地继续装卸货,两人都慌了。
“小马,”
“张竞以前故意藏拙吗?”汪东咬牙,眼底一片猩红,像一头饿狼。
小马:“他不是藏,是我们太自以为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只要他上班,我们该打牌打牌,从不关心工作能不能完成,
你仔细想想,他有一次求过我们吗?”
汪东:“……”
他们两个小看“空降主任”了,以为只是关系户,没想过其他。
这次全完了……
……
而另外一边,
陆芸芸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打开电视看新闻。
她好久没回家吃饭,基本都在工厂忙。
现在面包工厂刚开,不仅要跑各种手续,还得到处找订单。
幸好她有很多帮手,不然靠自己一个人,能累死。
【海城港口截获几艘违规邮轮,初步查明由内部工作人员放入港口……】
陆芸芸紧盯着那则新闻,眉心微拧着。
她刚才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不过没有张竞,暗暗松一口气。
张可可抬头看她:“妈,你担心什么?”
陆芸芸摇头,她打算等会儿给张竞送晚饭。
“你担心爸被牵连?”
“他不会的,我爸特别聪明,为了我们他也不会沾手。”张可可小大人似的说着。
她跟爸爸去过港口,那边的同事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不过爸爸说了,别只看表面现象,要以数据和实际做的事作为基础,
在单位主要把工作做好,不是交朋友。
“你又知道?赶紧吃菜。”陆芸芸笑着摇头,
自从张竞回来后,这父女俩整天黏在一起,她能感觉到女儿比以前更开朗,也更成熟了。
看问题的视角也不一样。
“别小看我,爸爸教我透过现象看本质。”张可可不服气地道。
陆芸芸淡笑道:“我没上高中,初中知识还是记得一些的,
你刚才说的,是初中政治课上的内容,别想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