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拼图的三个小孩转头看他们,然后对看一眼,捂嘴笑。
林安禾:“你注意点,孩子们看着。”
“我跟自己媳妇说悄悄话,他们看就看了。”顾野不觉得有什么,坦荡地说。
他抬眸看一眼楼上,江老头估计回屋偷偷抹眼泪了。
快七十的老人,只是看上去有威严,无坚不摧的样子,其实内心很脆弱柔软。
在顾野眼里,超过六十岁的老人就是老小孩了。
三个孩子时不时捂眼睛,从指缝偷看,还不忘捂嘴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淮山从楼上下来,正好看到他们认真拼图,不知道笑什么。
他目光先落到晨阳的长裤,不再露出脚踝,双腿笔直修长,高了很多。
再想到这几天晨阳穿的校裤,明显小了两个码数。
他一点没注意到,反而让林安禾一眼看穿,难怪她要带晨阳回海城。
江淮山:“晨阳,过完年,你愿意跟婶婶回海城吗?”
江晨阳一脸懵:“……”
“你婶婶说要带你在身边,帮她干活,你跟她好好学……”江淮山简单解释一遍。
“我可以去吗?”江晨阳心怦怦地直跳,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可以,我有空会去海城看你。”江淮山揉了揉他的头发,
看着这张跟儿子和孙子有七分相似的脸,他心里酸涩。
他要活得更久一些,护住晨阳,不能让遗憾延续。
“我愿意去,但您有空要来看我。”江晨阳起身轻搂住江淮山。
顾叔叔什么都跟他说了,他不怪任何人,他们心里的苦不能跟谁说,活在自责中。
他想快快长大,让爷爷能早点退休。
“嗯嗯,好孩子,我会经常去海城看你的。”江淮山眼眶又湿了,
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应对别人的攻击,却总被突然的关心与依赖击溃。
从战场活下来后,江淮山以为自己早就铁石心肠了。
现在他发现并没有,家人的关心与爱依然让他动容和依恋。
“祭拜的东西准备好了,差不多可以出发……”陈阿姨喊了一声,
李玉芬给他们准备了薄雨衣,可以防寒防雪。
江淮山迅速收敛情绪,拍拍晨阳的肩膀,示意他先去穿衣服。
“江老头,你还能跟我们上山吗?”顾野递外套给他。
不管什么时候,冬天江淮山都是穿军大衣,好像一点不怕冷。
他身体确实硬朗,会每周锻炼两三天,而且还特别注意饮食搭配,连老人常出现的高血压,高血糖都没有。
江淮山:“我提前让人铲雪了,阶梯没冰块,我穿防滑鞋,当然能上。”
他比任何人都注意自己的健康跟安全。
两个警卫员左右护着他,不会让他滑倒。
顾野等他戴好帽子后,递一件薄雨衣给他,不再多说什么。
今天会有不少人上山祭拜,也许会碰到熟人。
林安禾跟婆婆一起,仔细检查孩子们绑紧鞋带,扎好雨衣,不妨碍走路。
李玉芬要跟他们一起上山,她还没见过跟顾野长得很像的战友,只在电话里听过声音。
那声爽朗的“伯母”,她现在还记得。
这么好的孩子,却没能活着看到自己的孩子出生,长大。
路上的雪都被清扫了,停车场停了很多车,
住在这附近的老干部,这一天都会穿戴整齐,把军功章全戴上,在家人的搀扶下,一步步往台阶上走。
江淮山走一段路,抬头看一眼头顶的雾凇,轻舒一口浊气。
跟他同辈的,几乎都退休在家种花养鱼了。
不过他很庆幸自己没拒绝老冯的提议。
人总得提着一口心气,才不会像花一样,绽放后就枯萎。
应该如松树一般,迎着风雪也依旧坚挺伫立。
陆骁带陆灵歌一起过来,今年他来京市陆家过年,还带了儿子,现在正被两个老人圈在家里哄。
“老爷子,”
“阿野,嫂子,”
陆骁握紧陆灵歌的手,每年的今天他都会来,扶着老爷子上台阶。
阿野有时一个人来,不跟任何人打招呼。
他们与江雁洲的友谊,被画了一个圈。
被江雁洲改变的部份,代替他,守在他们身边。
顾野被江雁洲改变了“暴躁”的脾气,变得冷静克制。
陆骁被改了“冲动”的毛病,变得凡事谨慎,做更长远的规划,不露声色。
一行人路上各自聊着。
三个小孩在数阶梯。每个数的都不一样。
陆灵歌跟林安禾并排走,
“辰辰跟晨阳长得真像……”
“嗯,像辰辰的大哥哥。”
“我看过江雁洲的相片,真的跟顾野很像吗?”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林安禾卖了一个关子,回头看到几个熟人。
房子彭跟荣泰,还有利晨。
他们没看到林安禾,正一步步往上走。
“今年来的人有点多……”陆骁环顾一圈后,微皱眉。
顾野:“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已。”
江淮山转头看一眼江晨阳,他的脸跟他爸爸有六分相似了,
他第一次来这里不再只有悲伤。
“不用管他们,我们做该做的。”江淮山当然知道,除了荣家跟房家每年都来,其他人都是别有目的的。
李玉芬爬阶梯一点不费力,很快就先找到江雁的墓,
她看到照片里的年轻人,眼泪瞬间涌出来。
太像了……
跟阿野年轻时起码有八九分相似,像双胞胎。
唯一不同的只有眼神。
江雁州的眼神很柔和,眼底的笑如星河缠绕一般。
“晨阳,过来帮忙拔杂草。”江淮山把手套递给他。
江晨阳走过来接手套,知道曾爷爷的意思。
他长大了,要替曾爷爷分担,轮到他记着爸爸。
只要还有亲人记着爸爸,他就还活在家人的心中。
江晨阳认为,遗忘才是亲人的真正离开。
陆灵歌看到照片后,直接愣住了,迅速看向林安禾,眼神询问。
这不就是另外一个“顾野”吗?
太像了……
她一时分不清谁是谁。
难怪江老爷子多年不敢见顾野,换做谁也接受不了。
顾野蹲在旁边先烧一部分纸钱。
他把帽子和围巾都摘了,露出全脸。
平常他过来祭拜,都戴口罩,从不让其他人看见。
“江雁洲?”
“你们看见了吗?鬼……”
有一个人指着顾野,惊恐地吼出声。
墓园本就寂静,被这一声尖叫,大家都看过来,全都目瞪口呆。
顾野抬眸冷冷看他们一眼,起身走到墓前站着。
他们刚认识的第一天,宛如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