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内,气氛死寂沉沉。
沈眉庄刚刚收到外面传来的消息,指尖一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甄家满门抄家、尽数下狱,待逆案审结即刻流放宁古塔。
而那个昨日还与她说笑闲谈、刚刚诞下爱女、备受圣宠的嬛儿,竟然也被皇上下旨废位,同罪流放。
沈眉庄脸色煞白,连连摇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与痛惜。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嬛儿一向最懂分寸、最知进退!
皇上从前那般宠爱她、纵容她,与她共历生死患难,情深意重,怎么会狠心至此,连她也一并流放?!”
她急得眼眶发红,心绪大乱,全然接受不了这骤然天翻地覆的结局。
在她眼里,纵然甄远道有错,可嬛儿无辜、稚子无辜,皇上哪怕罚甄家、惩罪臣,也绝不会狠心舍弃相伴数年、刚生公主的嬛儿。
可现实当头一棒,打碎了她所有侥幸。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嬛儿落得如此下场!”
沈眉庄心头一急,再也坐不住,转身便要往外奔去。
她要去养心殿!
她要跪在殿前求情!
她要告诉皇上,嬛儿只是一时糊涂、一时情急,求皇上顾念旧情、赦免嬛儿!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绝不能放弃自己最好的姐妹。
可她脚步刚踏出殿门,便见苏培盛带着一众宫人,小心翼翼抱着襁褓匆匆而来。
小小的襁褓里,胧月尚不知世事,离开生母怀抱,正瘪着小嘴,一声声微弱啼哭,细碎又可怜,听得人心头发酸。
沈眉庄脚步骤然顿住,所有冲动、所有急切,瞬间卡在喉间。
她怔怔看着那小小的孩子,又看向面色为难的苏培盛,心头涌上强烈的不祥预感。
“苏公公,这是……”
苏培盛躬身行礼,低声道:
“惠贵人,皇上有旨,莞嫔获罪流放,胧月公主稚子无辜,无人抚育,特旨交由您悉心教养,视如亲女,好生照料。”
沈眉庄浑身一震,下意识伸手接过襁褓。
温热小小的一团落在怀中,啼哭软糯微弱,眉眼依稀可见甄嬛的清丽轮廓。
她抱着孩子,整个人都在发抖,急声追问:
“苏公公,到底发生了何事?
皇上素来疼惜嬛儿,怎会突然下此绝情旨意?
定然是皇上一时盛怒、一时糊涂!
我去求皇上,我去替嬛儿求情,求皇上收回成命!”
她说着便要转身再去养心殿,眼底满是执拗与急切。
苏培盛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拦住她,满脸无奈与恳切,压低声音苦劝:
“小主!奴才真心劝您,万万不可前去!
去了也是无用,反倒害了您,也害了胧月公主!”
沈眉庄红着眼,急得声音发颤:
“为何无用?究竟发生了什么?嬛儿素来温顺,怎会惹得皇上如此雷霆大怒?”
苏培盛重重叹了口气,万般为难,却不敢直言皇上与纯元的隐秘,只能含糊摇头:
“小主,您不必再追问内情。
此番莞嫔娘娘触怒龙颜,绝非小事,是皇上积压许久的怒意彻底爆发。
龙颜震怒之下,圣意已决、铁证如山、无可转圜。
旨意已下,绝无更改余地。”
“您此刻前去求情,不仅救不出莞嫔,反而会被视作结党徇私、忤逆圣意。
一旦惹怒皇上,牵连自身,到那时无人照料、孤苦无依的胧月公主,又该如何自处?”
“您不为自己想,也得为怀中的小公主想一想啊!”
一番话,字字真切,句句戳中要害。
沈眉庄浑身一凉,脚步瞬间僵死在地。
是啊。
她如今仅仅只是一个小小贵人,无高位、无实权、无盛宠、无依仗。
自身尚且在宫中小心翼翼、步步维艰,又何来能力替甄嬛翻盘、替甄家求情?
她死死咬着唇,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
“那……那我能否见嬛儿一面?哪怕只是一面也好。”
苏培盛轻轻摇头,满心无奈:
“来不及了小主。
皇上盛怒之下,半点情面不留,旨意下达第一时间,便命人将莞嫔移出后宫、打入天牢,与甄家众人一同关押,只待时日一到,即刻启程流放宁古塔。
如今内外隔绝,任何人皆不得探视,您根本见不到。”
彻底没机会了。
彻底……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沈眉庄心头轰然一塌,无尽的悔恨、无力、酸楚、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她心底翻涌着无尽悔意。
这些年,她看透帝王凉薄、厌倦深宫情爱,便心灰意冷、不争不抢、恬淡度日,甘愿沉寂深宫,不争宠、不往上攀、不求高位。
她以为安稳度日便是最好,却万万没想到,真到姐妹落难、生死别离之时,她竟如此无能为力。
她位份低微、无权无势、无宠无靠,连为姐妹求情、见一面的能力都没有。
若是她往日争一争、若是她位份更高一些、若是她能在皇上心中留有几分分量……
是不是一切就不会这般绝境?
可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良久,沈眉庄闭上酸涩的眼眸,压下眼底所有泪水与绝望,抱紧了怀中啼哭的胧月。
罢了。
嬛儿她护不住,甄家她救不得,可这孩子、嬛儿唯一的骨血,她拼尽余生、倾尽所有,也必定护她周全、养她长大、保她一世安稳无忧。
她抬眸看向苏培盛,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我知道了公公。
回宫吧,我会好好抚育胧月公主,绝不辜负嬛儿托付。”
待苏培盛离去,沈眉庄立刻唤来采月、采星,沉声吩咐:
“速速暗中传信回府,告知家中父亲与族人。
甄家蒙难、嬛儿流放,只求家中能暗中周旋打点、多多照拂,力所能及之下,为甄家、为嬛儿稍稍求情,哪怕只有一丝转机,也万万不要放弃。”
采月采星连忙应声,悄然传信出宫。
只是沈眉庄心底隐隐清楚,大势已去、圣意决绝,这般挣扎,多半只是徒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