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9日,周日。
朴正洙从起床就开始躁动。票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数,数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少一张。
你们知道我搞到这四张票多不容易吗?校庆的票大半都发女校内部,我托了一圈朋友,七拐八绕,才从搞到这四张!
尤默刚刷完牙回来,路过扫了一眼:别是挨个加了联系方式,然后说教人音乐换来的吧?
……那也是凭本事!朴正洙把票拍在桌上,票反正是真的!
牛逼!尤默说。
四个人坐地铁到了大学路。还没出站,音乐的鼓点已经隔着闸机传了进来。朴正洙拽着人往出口冲,帽子挤歪了都没顾上扶。
尤默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心想:看女团要有这劲头的一半去上课,早拿奖学金了。
场子搭在女子大学的操场边上,是临时的舞台。还没开场,台前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人,粉色的应援棒星星点点亮起来。人挤着人,呵出的白气混成一片。
天黑下来。灯光地一下全打在台上,亮得刺眼。音乐一起,台下一片尖叫。
是Apink。六个女孩清清爽爽地站成一排,《NoNoNo》的前奏一响,粉色应援棒齐刷刷举过头顶,全场跟着Nonono、nonono地晃,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纳塔蓬个子高,站在人群里最显眼,两条胳膊跟着前后摆,嘴型张着,一个词都跟不准,混在里头倒也和谐。
金成浩面无表情,只拿脚尖轻轻点着拍子,跟整个场子的癫狂格格不入。
朴正洙就完全是另一副样子,应援口号喊得比旁边一群女学生还响,嗓子都劈了。纳塔蓬扭头看他:你连应援词都会?
我妹教的。朴正洙喊完这一嗓子,冲台上比了个心,惹得旁边几个女学生笑成一片,视线纷纷往这边飘。
尤默不动声色地往边上让了半步,金成浩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纳塔蓬掏出手机低头装看消息,三个人心照不宣,谁也不认识那个喊得最响的。
后面的节目,尤默站在人群靠后一点的地方,被灯光和尖叫声裹着。他盯着台上的光,看了一会儿。
恍惚间,他想起北京那个蹲在写字楼下哭的女孩。她以后,也会站在这样的台上吗?
散场已经很晚。四个人从人堆里挤出来,耳朵里还嗡嗡地响。
路边支着炒年糕的摊子,铁板上的酱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裹着甜辣的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朴正洙冻得直搓手,刚缓过劲,嘴里的副歌又冒了出来,调子没跑,就是味道不对。女团甜得冒泡的调子,到他嘴里成了一副油乎乎的公鸭嗓,他还唱得挺陶醉,拖着长音,自己晃着脑袋。
金成浩夹起一筷子年糕,头也不抬地塞进他嘴里:闭嘴。
朴正洙被烫得直哈气,含含糊糊地嚼着,还不消停,趁金成浩不注意又哼了一句,哼完自己先乐了。
这嗓子去录鬼片,导演能省一笔音效钱。尤默终于抬起头。
朴正洙含着年糕,含含糊糊地控诉:……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尤默低头笑着回应道,也不管相不相信,继续吃年糕。
纳塔蓬捧着一盒年糕,第一口就被辣得吸溜吸溜,嘶嘶哈哈地抬头:那个主唱,声音好高啊。
主唱是郑恩地,唱功实力挺强的,在所有女团里面的唱歌实力能到top5。金成浩说。
纳塔蓬了一声,又埋头跟年糕较劲。
尤默低头吃年糕,没接话。辣和甜在嘴里化开,混着十一月的冷风,倒是热乎。他抬眼扫了一圈,朴正洙哈着气跟辣味搏斗,金成浩慢条斯理地夹着年糕,纳塔蓬吸溜着不肯放
往回走的路上,几个人被一阵动静勾住了脚步。
街角围了半圈人,里头站着一个男生,黑帽衫,黑口罩,戴得严严实实。
他对着手机外放的电子乐,闭着眼虚空打碟,双手在空气里搓、点、推,动作大得夸张,自己倒是沉醉得不行。脚边立了块小纸板:点歌一首,两千。
尤默听了一耳朵,脚步顿了顿。那调子他熟,是他《无名》专辑里那首《Fade》。
放他的歌,穿他的打扮。本尊站这儿看了半分钟,愣是没人认出来。而且本尊也不打碟啊!
他心里冒出来两个字:嘉豪。前世网上有个男生,晚自习上讲台,一身黑帽衫黑口罩,对着空气打碟,视频被人打错标签,全网都喊他。
后来这名字成了个梗,质疑嘉豪,理解嘉豪,成为嘉豪。说的就是眼前这种人:用力过猛,想酷没酷成,自己倒特投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帽衫。跟人家一比,他这身少了副口罩,口罩是上台才用的家伙什,出门不戴。
这哥们有点东西啊。朴正洙在旁边看得两眼放光。
……你认真的?尤默问。
挺帅的!
金成浩淡淡扫了一眼:那几个手势看着唬人,拍子全不对。
你行你上。朴正洙不服。
我不会。金成浩说,所以我不会在街上这么干。
尤默没忍住,嘴角动了动,拢了拢帽绳。
质疑嘉豪,理解嘉豪,成为嘉豪。
回到宿舍,已经快熄灯了。他刚把外套挂上,手机就收到了宋宇琦,发来的一段语音。
是她前两天说的清唱的《只要平凡》。
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气有点虚,高音那几句没顶上去,微微发着抖;可调子是准的,一句一句往下走,尾音里带着股认真的劲儿,像是练了很多遍,才敢发这一遍。
他听完了。又点了一遍,再听一遍。
这首他写的歌,从她嘴里唱出来,成了另一副模样,生涩,认真,带着股不肯服输的劲儿。他听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怎么样?」她看半天正在编辑没有回应,又发来一条。
「高音那几句别硬顶。」他回,「你气不够,先沉下来。整体不赖,当练习生够用了。」
「就够用了?」她发来个白眼的表情。
「总不能说你比原唱还厉害。」
「滚。」
他笑了一下,放下手机。他本来准备去睡了的,却鬼使神差地没去关灯。打开电脑,搜了一下现在半岛最火的团和招了中国人的团。
这些,他门儿清。
他平时哪关心这些排行榜,今晚倒是一样一样,记得清清楚楚。也就看一下,了解一下,为后续做音乐做准备,绝不是为了谁谁谁。
男团里,bIGbANG 出道快十年,还是在半岛一手遮天的顶流,在高中就听过他们的名声。
Exo现在也正当红,中韩两头都吃香,团里还有张艺兴、黄子韬两个中国人,还有当下合同纠纷的鹿晗和吴签。四人未来还号称归国四子,最后都打赢官司了。
Sm娱乐公司的法务看来太水了,需要向国内某些卡合同的神**学习学习。
女团那边,少女时代还是坐着头把交椅,SIStAR、AoA 也正红,当然还有刚在校庆现场见过的Apink。
女团这边也有几个中国人,出名的就有miss A 的王霏霏、孟佳,f(x) 的宋茜,毕竟也是为了迎合中国市场。
可要真论以后,又是另一码事。twIcE、bLAcKpINK 这几个,现在都还没成立,过两年却能冲到顶,红遍亚洲。Red Velvet 今年夏天才被Sm公司推出的,看着不显眼,往后也是顶流。
反过来,也有些团,红过一阵就散了伙,悄无声息地没了。2NE1在10年还获得最佳女子组合,两年后的16年就解散了。更不用说KARA、4minute这些,风头一过,说没就没。
他把那些名字和大致出道时间记在一张纸上,只写了名字和年份,没多写一个字。这份名单要是流出去,够营销号编三个月的料。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会儿,光记着没用,得让她知道往哪看。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他平时话不多,这话发过去,有点越界。可想到她那个倔劲儿,还是敲了下去,发给了宋宇琦:
「现在半岛这边的团体面向国内、泰国等等招练习生还挺多的,不过Sm公司最近可能对国内招人很严格,毕竟你有两个前辈刚脱团。
团体这一行也不容易,现在半岛每年出道近40个团体,组合的平均寿命才4年,只有极少数能取得重大的商业成功。」
发完,他合上电脑,没熬到深夜。熄灯,睡觉。
星期一。他睡得正沉,手机消息一条接一条
宋宇琦:「你居然还研究这个[笑] 我知道,国内那些到韩国的我之前也了解过。这行确实不容易,我记着了。」
紧跟着又发了一条:「我得上学了,回头聊。」
今天没有早八。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手机看都没看一眼,又睡了过去。
初三的孩子,起得比他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