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裕树回家,还没走到门口,远远就看见自家那个平时冷着一张脸的哥哥,背上居然背着一个人。后面还跟着一只毛茸茸的大白狗,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他定睛一看,那不就是皎皎姐姐吗。
江裕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撒开腿就小跑着冲上去,嘴里大声喊着:“皎皎姐姐!”
姜昭意正趴在江直树背上,下巴抵着他肩膀,絮絮叨叨地吐槽上周那个在走廊上拦住自己递情书的男生。
江直树全程懒得发表意见,反正以这位大小姐的标准,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被挑出几分毛病。
听到江裕树的声音,姜昭意立刻收住了话头,从江直树肩上转过头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裕树!你回来啦。”
江裕树用力点头,小跑着跟上哥哥的步伐,仰着脑袋冲姜昭意说:“皎皎姐姐,我跟你讲喔,我们家昨天来了一个新姐姐耶!可是她真的超笨的啦!昨天我请她辅导我国文,结果她连古诗都解释不清楚欸。”
姜昭意趴在江直树背上,听到这话挑起一边眉毛,脚尖轻轻碰了碰江直树的大腿:“新姐姐?谁啊”
江直树压根没接她那个话茬,腾出一只手推开自家大门,脚还没迈进玄关,就冲着屋里喊了一句:“妈,姜皎皎她今天又没吃早…”
话还没说完,一只白嫩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姜昭意从他背上弹起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一只手死死地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揪着他后脑勺的头发,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江直树!你是故意的吧!”
江裕树在门口换鞋,看到这一幕,习以为常地绕过他们俩,朝厨房喊了声:“妈!哥哥又在欺负皎皎姐姐了啦!”
江妈妈闻声从厨房里冲出来,一眼就看见自家儿子被姜昭意捂着嘴,两个人扭成一团,姜昭意还挂在他背上,场面堪称混乱。
她连忙小跑过去,义正词严地站在姜昭意那边:“哥哥!不许欺负皎皎!”
江直树抬手指了指自己嘴上的那只手,语气里全是无语:“妈,你看看清楚,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姜昭意一看见江妈妈冲出来,哪里还顾得上跟江直树算账,立马从他背上跳下来,搂着她的脖子撒娇道:“伯母!您今天又变漂亮了啦!”
江妈妈搂着怀里香香软软的小姑娘舍不得松手:“就我们皎皎嘴最甜啦,伯母每回都被你哄得好开心喔。”
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生了两个臭小子,没捞着一个贴心的小棉袄。幸好闺蜜争气,生了皎皎这个女儿,长得漂亮,嘴巴又甜,每次见了她都亲亲热热地往怀里钻,简直是她做梦都想要的梦中情女儿。
旁边的江直树对这一幕早就看到麻木了。他妈每次见到姜皎皎,那个笑容灿烂的程度,比见到他这个亲儿子要真诚一百倍。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如果可以的话,他妈大概明天就会去户政事务所把姜皎皎的户口迁进来,直接当亲女儿养。
他面无表情地从鞋柜里翻出那双专属姜昭意的粉色兔子拖鞋,弯腰放在她脚边,然后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客厅。
姜昭意换上那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亲昵地挽着江妈妈的胳膊往客厅走,边走边问:“伯母,刚才裕树跟我说家里来了一个新姐姐,在哪呀?”
“对对对!”江妈妈一拍脑门,“来了一个跟你一样可爱的小姑娘呢,阿姨介绍你们认识。”
她说着转头朝楼上喊了两声:“湘琴!湘琴呀!快下来!”
姜昭意听到这个名字,隐约觉得有点耳熟。她脚步一顿,挑着眉毛看向旁边正从冰箱里拿水喝的江直树,用口型无声地比了两个字:湘琴?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那天在教室门口托她转交情书的那个女生,好像就叫……袁湘琴?
江直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觉得太阳穴隐隐跳了几下。
他已经可以想象,等会儿姜昭意看到袁湘琴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脸上会是怎样一种精彩的表情了。
袁湘琴听到江妈妈的喊声,急急忙忙地从楼上小跑下来。
她踩下最后一级台阶,一抬头,正好和站在客厅中央的姜昭意四目相对。
她嘴巴张得圆圆的,声音激动:“姜同学!你怎么会来喔!”
“你不是说我和江直树关系好吗?”姜昭意歪了歪头,“那我出现在他家,不是很正常吗?”
江妈妈闻言,惊喜地拍了拍手:“呀!原来皎皎跟湘琴之前就认识喔?那太好了呀!这下家里就有两个可爱的女孩子可以一起玩了!”
姜昭意瞥了一眼沙发上已经拿起游戏手柄,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江直树,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是啊,我跟湘琴能认识,还多亏了江直树…”
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从沙发那边绕到了她身后。
江直树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后颈的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拽,然后二话不说拖着她往楼梯口走。
姜昭意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冲江妈妈喊了一声:“阿姨你看他啦!”
江妈妈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连忙追了两步,冲着楼梯上那两个拉拉扯扯的背影追问:“多亏了哥哥?为什么呀?皎皎你还没说完呢!”
江直树头也没回:“她胡说八道你也信。”
“我才没胡说八道!”姜昭意扭过头,瞪了他一眼,冲着楼下扬声喊,“他明明就收了人家——”
话说到一半,江直树的手直接捂了上来。
姜昭意被他半拖半抱地拽进了二楼走廊,脚上的兔子拖鞋在楼梯上蹭掉了一只,剩下那只孤零零地躺在台阶上。
袁湘琴看着楼梯上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江直树拖姜昭意上楼时那只自然揽在她腰侧的手,每一帧都像放大了无数倍,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她垂下眼,伸手轻轻拽了拽江妈妈的衣摆,声音闷闷的,像是憋了很久才鼓起勇气问出口:“伯母……我可不可以问你喔?姜同学跟直树……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江妈妈听完,猛地一把握住袁湘琴的手,声音激动:“湘琴!你也觉得我们家那个对皎皎不一样对不对!对不对!”
说完,她又自顾自地叹了口气:“哎哟,我有时候真的是会被他气死,根本就是一块大木头啦。天天摆那张冰块脸给我们皎皎看,这样人家会喜欢他才怪咧!”
袁湘琴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半天没出声,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楼上的房间里,姜昭意一屁股坐在江直树的床上。
她晃了晃那只光着的脚丫,脚趾还动了两下,然后冲着江直树抬了抬下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去捡。
江直树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推开门,弯腰把那只躺在楼梯口的粉色兔子拖鞋捡了起来。
他走回来,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弯下腰,把拖鞋放在她脚边。
姜昭意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双被捡回来的拖鞋,没有穿上,反而把另一只也蹬掉。
她往后一仰,整个人大大咧咧地摊在江直树的床上,脑袋埋进他枕头里,深吸一口气。
嗯,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跟他身上那个味道一样。
“哎,”她翻了个身,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戳了戳还站在床边的江直树,“你前几天不是把那封情书收下来了嘛,现在人家又直接住进你家里了,江直树,这算不算是你的正缘来了啊?”
江直树闻言,轻哼了一声:“姜皎皎,你少看一点那些没营养的少女漫画吧。”
姜昭意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说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谈上恋爱啊……”
追她的男生不少,情书也没断过,可她一个喜欢的都没有。有的太笨,有的太油,有的连她都吵不过,实在太没意思。
江直树的视线落在那个霸占着自己床铺的身影上。她毫无防备地趴在那里,仿佛这里是她的地盘,而不是他的房间。
听到她的抱怨,江直树抿了抿唇,没有立刻接话。
他忽然想到,她以后是不是也会这样,躺在另一个人的床上,对另一个人说这样的话?
“起来。”
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姜昭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拽住了胳膊。
“下楼喝汤。”江直树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姜昭意被他突如其来的冷脸搞得莫名其妙,手腕上传来的疼痛终于让她回过神来,用力往回抽了一下:“你干嘛啦!很痛欸!”
她光着脚站在地板上,声音有点委屈:“我怎么了嘛!”
江直树低头看她。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仰着头瞪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从小就娇气,摔一跤能哭半天,被蚊子叮个包都要拉着他的袖子告状。刚才自己攥她手腕的力道,好像确实比想象中大了很多。
他叹了口气,手指微微松开,虚虚地环在她手腕上,拇指不经意地蹭过那片红痕。
“娇气死了。”
姜昭意见他终于肯软下来,积攒的委屈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她抬腿就是一脚,吸了吸鼻子:“江直树你怎么变得这么奇怪啊!”
江直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还有吸鼻子时轻轻皱起的眉头,知道这回是真把人惹到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马尔代夫还是日本?”
姜昭意又踢了他一脚,赌气道:“一个都不想去。”
江直树被她连着踢了两脚,没躲,也没还嘴。然后伸手,捏住了她因为生气而鼓起来的半边脸颊。
“那你说,想去哪?”
“我考虑考虑吧。”姜昭意拍掉他的手,把脸扭到一边,嘴角却已经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心里已经开始飞快地扒拉小算盘了。
去马尔代夫太便宜他了,去日本也就那样,最好是那种又远又贵还要转三趟机的地方,直接在免税店把他的卡刷爆,然后把他一个人丢在酒店里,她自己出去玩。谁让他刚才弄疼她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