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魔大争……”欧阳致敬眼中光芒闪动：“原来所有的谜团尽在这道题中，魔墟异动，人魔大争之势。”
“所以，才有乡试的亡国之题，会试的圣家之祸！”黎远望道：“此番殿试，题目看似常规，想出彩却极为艰难，老弟，若是你，你会从何处着手？”
“若是我，恐怕只能拿出‘强军十二策’了。”
人魔大争，可不是口头上争个输赢，是战场上“争”的。
他欧阳致敬兵部右侍郎当了这么多年，你当是白当的？如何强军，是他思考最多的，多年下来，总结了一套强军之策，他自己命名为“强军十二策”，可惜在太子监国期间，他的十二策，一策都实行不了。
“军事，并非单纯只是军事，军事，往往是政事、民事的延续。”黎远望道：“老夫想，文宫该当更希望本次参试的学子，能在各行各业俱有见地。”
欧阳致敬心头大动：“军事，是政事、民事之延续……老哥，你这论点实是精辟也！”
“这也是老夫主导兵事十数载，近来感悟之所得！”黎远望一声长叹：“你我当初立于兵堂之上，所思所虑尽是兵，视线未达这悠悠万里红尘，或许才是我们兵道不通的根本原因。”
兵事，从来都不仅仅是兵事。
打仗，拼的是刀枪，但又岂止是刀枪？
兵心士气，是战场之外的。
后勤补给，是战场之外的。
每一场战争，打的其实都是国家综合实力。
政不稳，将士心不安。
将士妻儿朝不保夕，受人欺辱，你让他们如何拼命？
“回望来时路，平生从不愧，看看脚下途，心中实有忧……”欧阳致敬轻轻一叹：“看看诗词题吧，这道诗题倒是风雅……嗯，柳庭秋水图？”
此言出口。
他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看出了这风雅诗图后面的东西。
黎远望脸色也变了：“《柳庭秋水图》，画道圣人入圣之画，三重天之上最风雅的圣宝！”
“传言画道圣人百年前天外天一战，圣宝受损，一直未能修复。”欧阳致敬眉头皱起。
黎远望目光微微闪动：“借亿万学子之文道气机，修复圣宝么？”
“如果真有此意，也恰恰说明当前危机之盛！”
画道圣人，乃是圣人中最风雅的那一种，从不以战力见长，他的圣宝受损，其实也不是特别要紧的事，而如今，科考五科之中，单独摘一科，而修补圣宝。
可见，人族圣人的天外天防线，大概率也是压力山大。
连画圣这种风雅之圣，也必须得补他的圣宝。
这一点，唯有他们这种等级的文道大佬，才看得出来。
一般人眼中，科考中出一道诗词题而已，如此风雅的画面，能够成诗就够了。
“这道词题，相比较诗，就直白多了！”黎远望指一指词道之画：“千年前人魔大争，真正参与的国度，只有四个，如今，文宫明明白白地告诉世间君王，你们任何人都休想独善其身，你不参与，你就得作好成为亡国之君的准备！”
视线回到天下聚焦的焦点。
文庙。
文庙之下，八万学子进了金圈。
文庙之顶，身着雪衣洁冠的打更人出现。
打更人手执一笔，笔尖轻轻一点，巨榜震动，一层波浪从下方升起。
全城所有人，目光聚焦。
天下间无数人，通过官印，通过传讯符，全都目光聚焦。
这榜上出现的任何一个名字，都是新一代的进士大儒！
“郭春水，籍贯：江州，识经：乙中中，悟经：乙下上，策论：乙下下，诗：乙中上，词，乙中中。”
礼部尚书府，当朝礼部尚书郭怀长身而起。
郭府，爆发喝彩声。
郭春水，就是礼部尚书郭怀的第四子。
中了！
郭怀虽然老怀大畅，但是，内心却也是极不平静。
他家儿子，号称朝官子弟之中的天骄，竟然只是最末一名？
“张亦新，籍贯：扬州，识经……”
又一个名字流出，兵部尚书张宏之子，他总共有三个儿子参加今科会试，包括跟欧阳奕打赌的张名，全部落榜。
殿试是他寄予全部希望的一场科考，因为他另外有个儿子叫张亦新，三年前以会试前十的成绩参加殿试，意外落榜，苦读三年，这一届终于出头了。
金榜之下，一堆人争着祝贺的中心，张亦新心头却是大浪滔天。
他，三年前的京会百强！
意外落榜只因策论偏题，经过三年沉淀，他原本是想着最低也得进个殿试前一百，那才叫“意外失足，安知非福”。
岂料竟然只是倒数第二！
“罗应道……”
倒数第三名的名字一出，朝官子弟齐齐一惊。
罗应道，宰相罗知章最宠爱的小儿子，乃是朝官子弟中，几乎公认的前十天骄，倒三？
朝官子弟包围中，一直脸有红霞，看着云淡风轻的罗应道，脸色变了，没有半点得意，反而有无尽的失落。
这种失落的表情，对于周围学子而言，该当也是另一种“凡尔赛”。
东宫，紫气东来阁上，太子身边的师爷开始了第三轮的拍马屁：“开局三人，尽是殿下旗下，恭喜殿下！”
这记马屁。
让太子眉头深锁。
因为他在梅九的教导之下，视野已经越过了寻常师爷。
开局三人，分别是礼部尚书、兵部尚书和宰相的嫡子。
这三位，正是他朝堂柱石一般的人物。
他们的子弟，天然就是他的阵营。
开榜三人，都是他的阵营，他有理由欣喜。
但是，换一角度，他有忧。
因为罗应道！
罗应道在他盘点此番科考必定中试的人员名单中，排位前十！
排位前十的人，此番倒三？
后面还能有多少人，能中？
梅九估计的40人，他先前觉得这数目太少，现在看来，恐怕还是太乐观了些。
接下来又是十人！
这十人名单一出，无数人手心真正冒汗。
因为这十人中，有一半，是会元！
堂堂会元，在会试之中，压了一州文道，最终殿试，排名三百名开外……
南海之上，小船悠悠。
两位大佬手中茶杯纹丝不动，一如船边的南海水。
他们心头一股子压抑感，都影响到了他们手中茶……
“朝官子弟中公认的学识前十，不过倒三！五州会元，不过倒十！”黎远望轻轻吐出口气：“我家明儿，怕是无望也！”
欧阳致敬轻轻吐出口长气：“我家发儿……亦是艰难！但老哥，孩子们意气未丧，你我岂能先失意气？即便此番科考不中，亦还有个三年后……”
话音未尽……
一个名字跳将而出！
黎明，籍贯：京城，识经：乙中上，悟经：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