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气东来阁。
太子盯着洛山河这个名字，眼神阴沉：“洛山河，洛川的儿子么？”
“是！”梅九道。
“此子竟然能够上榜，而且名次还颇为不低，梅先生有无觉得，不太正常？”
梅九道：“岂止是他不正常？黎远望的孙子黎明也不正常！以他们底蕴来说，会试其实就是一道难关，殿试本该与他们无缘，他们不仅进了殿试试场，而且还高中！”
太子道：“梅先生之意，有人刻意栽培？”
“未知殿下是否留意到，会试之时，此二人悟经一科，就超出了他们其他科甚多，俱为乙上上，而本次，此二人悟经俱为甲！一般人眼中，只有最终名单，而晚生，更关注……棋局有变之时，那一颗‘变子’。”
“此番变子又是何人？”太子眼睛微微一眯。
“还是欧阳氏！”梅九道：“会试之前，欧阳奕进过洛府，黎明也在，那次他呆了半个月，而在去年年前，他再度入洛家，呆了二十一天！”
太子眼睛霍然睁开：“你怀疑此二人之栽培名师，竟是此子？”
“是！”梅九道：“晚生有个不太好的预感，此番此子，极有可能名动天下……”
“东华门唱名么？”太子身子微震。
“有这可能性！”梅九道：“若真是如此，此子万万不能参加青云文会……”
太子沉吟良久：“科考之前，先生还曾说过，担保他此番不能参加殿试。”
梅九沉默了。
是的，这是他此生最大的失误。
原本在殿试之前，他可以安排一堆的策略，但有个人给他传了个讯……
这个讯一接到，他的心头大定。
所有的安排全都取消。
静待那惊天一杀。
然而，失手了！
这一失手，欧阳奕进了考场。
他跟太子完全没办法交待……
“殿下，那是晚生的责任，晚生不推。”
太子轻轻叹口气：“孤没说要追究责任，孤只是说，此子不容留也，日后的安排，无论何种方案，俱可采取！孤只要一条，不能让他，再乱京城、朝堂这一池春水！”
梅九道：“殿下放心，晚生已有安排……”
名字一个个流过。
金榜一寸寸亮起。
转眼间，两百多人上榜。
接近三百！
洛山河、黎明，一左一右握着欧阳发的手，他们手心都在冒汗。
“发兄放心，你之造诣远在小弟之上，我弟能中，你必定可以！”黎明重复了第三遍。
洛山河没有重复这个，他内心大风一直在狂卷。
他很想安慰欧阳发。
但是，他不能太违心。
他与欧阳发呆在一块儿整整一个月，谁不知道谁的米桶？
他一直觉得，欧阳发底蕴其实不深，某些方面还不如自己，当时会试，欧阳发进入京会百强，主要靠的还是悟经，他悟经为甲，硬生生将名次送入了百强。
但今日，洛山河的悟经也是甲。甲，封顶了。欧阳发的优势抹平了。跟他洛山河相比都没有优势，怎么可能比他的成绩还好？
哪怕爆冷门，欧阳发硬是比他名次好，但也隔不了几十上百个天骄啊。
此时此刻，殿试只剩下最后五、六十个名字。
欧阳发在其中的可能性几乎忽略不计……
他不忍心看到欧阳发落榜。
但是，似乎也只能看到……
若是欧阳发落榜了，那他刚刚取得的进士通行证，瞬间变味了。
悟经，是他兄弟帮助他们的。
若是因为帮他们补悟经，从而蹿上了本不属于他们的高度，进而将欧阳奕他哥给干下去了，那他和黎明，岂不是踩着师兄的脑袋上了位？
而将这位师兄，踩进了泥潭？
科考是如此的残酷，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欧阳发，他……
一层文波泛起！
一个名字赫然跳出……
“欧阳发，籍贯：梁京，识经：乙中中，悟经：甲，策论：乙下中，诗：乙上上，词，乙上上……”
欧阳发全身猛地一僵。
黎明、洛山河双手同时一张：“发兄！中了！中了！”
他们二人的欢呼，都激动得变了调。
欧阳发眼睛紧紧地闭上，全身战栗个不停。
每个文人，都有自己的高度的。
自己其实也是知道的。
他三年前参加过会试，见识过天骄云聚，他一战败北，科考场是最公平的，败了就是败了，原因也只有一点，技不如人！
去年会试之前，他展望未来，最好的成绩，也只是通过会试。
没成想，悟透二弟所授的“悟经”，摘了京会百强。
京会百强，荣耀只是会试。
在殿试之上，没有任何含金量。
他也知道此番千年龙虎榜的终极一考，会是何等残酷，别说会试百强，会试魁首都有可能折戟沉沙。
所以，过年的那会儿，他还是信心不足。
但在过完年后，二弟给他开了小灶。
这一开，不仅仅是悟经，还有策论、诗词，全方位补短板。
成绩出来了！
殿试中试！
前五十！
这是真的吗？
他欧阳发，这位在父亲眼中，一直都天赋不佳的欧阳长子，殿试名次，还超越了父亲当年！
父亲当年殿试，也不过是第七十二位。
欧阳府，全府轰动！
“大公子中试！”
“排名前五十！”
欧阳主母一张紧崩的脸，终于完全绽放笑容……
南海之上，欧阳致敬紧崩的脸上，笑容也终于露出来了：“哈哈，老哥，小弟我又压你一头了！”
“老弟，你这就不厚道了！”黎远望道：“刚才老夫可是强忍着不笑的，生怕伤害你脆弱的心灵，你倒不怕伤我！”
“哈哈哈哈，老哥，咱们一块儿笑笑！”
黎远望终于没忍住，笑了，两个老头在那里笑得像疯子。
笑过了，黎远望深吸一口气：“现在可以分析下你另一个儿子了……老夫也打探清楚了，给洛山河、我家明儿补悟经之人，就是他！弟子尚且拿甲，他这位做悟道明师的，会是何种高度？”
提及欧阳奕，欧阳致敬眼中有光，但，这光隐而未发。
正如他所言，这个儿子啊，他是完全捉不准，有可能给你惊喜，有可能给你惊吓。
“东华门唱名，有可能吗？”黎远望目光移来，眼神专注。
欧阳致敬轻轻抓脑袋：“这个话题，小弟还真的正面问过他，你猜他怎么回答？”
“你直接说……”
“这个逆子啊，他言……东华门唱名太难了，要不改成醉花阴唱曲，他用妙曲勾引花魁，给老夫添一白胖孙子……”
“哈哈，欧阳二郎，真性情也！”
“这哪里是什么真性情？分明是纨绔本性不脱！”欧阳致敬胡子翘起：“老哥我明着告诉你，那天要不是手头找不着家法，瞧我不揍他个半身不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