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奕，小奕，起来吃饭了！”
院里传来宁凤的喊声，隔着门板都能听出中气十足。
宁奕猛地睁开眼。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东厢房，火炕上，姐姐家。
这一觉睡得沉，整个人倒清醒了不少。
他转头一看，差点没忍住笑。
萧雅呈大字型摊在炕上，四肢张得开开的。嘴巴微张，嘴角还有一道亮晶晶的口水印子。
睡得跟个小猪崽似的。
“萧雅。”宁奕推了推她肩膀，“起来，吃饭了。”
萧雅纹丝不动。
“萧雅，吃饭了。”宁奕又推了一下。
“嗯~~”萧雅皱着鼻子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觉，睡觉。”
“饭都做好了，起来吃。”
“不吃，睡觉。”
宁奕看着她后脑勺，摇了摇头。这丫头，清醒的时候跟个小孩似的，睡着了脾气更犟。
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萧雅，你再不起来，我们把饭全吃光了。一口都不给你留。”
萧雅的耳朵动了动。
“真的一口都不留。”宁奕继续添油加醋。
萧雅猛地翻过身，一骨碌坐了起来。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人已经坐直了。
“我要吃饭！”
宁奕被她这速度逗乐了：“行行行，吃饭。先穿鞋。”
萧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光着的。她在炕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一只鞋，另一只不知道蹬到哪儿去了。
宁奕在炕尾找到了那只鞋，递给她。
“伸手。”宁奕把她的手拉过来，牵着就往外走，“别磨蹭了，姐等着呢。”
萧雅被拽着出了门，一边走一边还在揉眼睛。
穿过院子的时候，正屋的灯亮着，门开着，饭菜的香味顺着风就飘了过来。
萧雅的鼻子抽了抽，脚步明显快了。
宁奕心里乐了。这丫头，闻着味儿就能跑。
进了正屋客厅，赵成军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饭桌主位上，穿着一身灰色工装，袖子卷到手肘。赵卫东坐在他旁边，小家伙手里攥着筷子，眼睛盯着桌上的菜，咽口水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宁凤抱着赵京霞坐在下手位置。桌上摆了六七个菜，红烧肉、炖豆腐、炒白菜、蒸鸡蛋羹，还有一盆棒子面粥。
这年头能凑出这一桌子菜，可见宁凤是真下了功夫。
“小奕来了！”赵成军抬头看见他，笑着招了招手，“来来来，坐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位置。
宁奕没多想，拉着萧雅就坐了过去。
“姐夫。”宁奕喊了一声。
“嗯，坐。”赵成军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萧雅，笑了笑没说话。
宁奕坐下来，目光落在桌上那盘红烧肉上。
肉切成方块，酱红色的汤汁还在冒泡，肥瘦相间，油光锃亮。
他吞了吞口水。
来京城一路上啃的是干粮，喝的是白开水。这会儿看见红烧肉，胃里跟打鼓似的。
萧雅更不用说了。
她整个人趴在桌沿上，两个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那盘红烧肉。嘴巴微微张着，嘴角那道口水印子还没干，眼看着又有新的要淌下来了。
宁奕悄悄推了她一下，小声说：“擦擦嘴。”
萧雅拿袖子一抹，眼睛还是没离开那盘肉。
赵成军看着这俩人的样子，笑了一声：“行了，都别盯着了。开饭！”
“开饭”两个字还没落地——
萧雅已经伸手抓起了筷子。
她的动作快得很，筷子一伸，精准地夹起一块豆腐，直接塞进了嘴里。
“噗——”
赵卫东差点笑出来。
宁奕扶住了额头。
“姐夫，她……”宁奕张嘴就想解释。
赵成军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没事。”赵成军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在家里不用那么客气。萧雅是咱们家的人，怎么开心怎么来。我又不是那种老学究，讲什么繁文缛节。”
宁凤也笑着接话：“对，你姐夫说得对。在自己家里，别整那些虚的。萧雅想吃就让她吃，又不是外人。”
宁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吐出一个字：“哎。”
心里头暖乎乎的。
赵成军这姐夫，真没话说。
“爹，娘，我都饿了！”赵卫东终于忍不住了，举着筷子喊了一声。
“好好好，吃饭吃饭。”赵成军笑着夹了一筷子菜，带头开了吃。
一桌子人这就热闹起来了。
赵成军给赵京霞夹了块鸡蛋羹，宁凤给萧雅碗里添了勺粥。赵卫东狼吞虎咽地扒拉着饭，被宁凤拍了一下手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萧雅吃得倒是专注，一口豆腐一口粥，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跟个小松鼠似的。
宁奕给她夹了块红烧肉，她低头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塞嘴里，嚼了两口，眼睛弯了起来。
看来是真好吃。
宁奕自己也夹了一块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酱香十足。
姐夫家的伙食，比他在老家过年吃的都好。
吃了几口饭，赵成军放下筷子，端起碗粥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宁奕。
“小奕，你的事儿，今天我跟厂长敲定了。”
宁奕筷子一顿：“定了？”
“定了。”赵成军点了点头，“做采购学徒。”
“采购学徒？”宁奕重复了一遍。
“对。”赵成军说道，“先跟着老师傅跑跑，学学门道。采购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讲究多。跟人打交道、谈价格、跑物资，哪样都不能含糊。不过你脑子活，学起来应该快。”
宁奕脑子里却转到了别的地方。
采购。
采购好啊。
他手下有个一百平方公里的灵泉空间，种啥一天就熟，养啥三天就大。做采购学徒，天南海北地跑，正好能掩护空间里物资的流转。
这活儿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宁奕压下心里的激动，面上不动声色：“好，谢谢姐夫。”
“谢什么。”赵成军摆了摆手，“自家兄弟，不说两家话。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厂里报到，我带你认认人。”
“行。”宁奕点了点头。
他端起碗喝了口粥，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姐夫，咱们厂叫什么来着？”
“兴荣轧钢厂。”赵成军说道，“目前有两万人左右，算京城比较大的工厂了。”
“兴荣轧钢厂。”宁奕跟着念了一遍。
不是红星。
他心里暗暗确认了一件事。
穿越之前看的那些年代文，十本里有八本写的是红星轧钢厂，什么傻柱、秦淮茹、易大爷的，他都快背下来了。
现在赵成军告诉他，厂名叫兴荣。
那就说明，他这个世界不是那本小说的时空。
挺好的。不用跟那帮人搅和。
赵成军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宁奕收回思绪，随口说道：“没什么，就是好奇。我之前好像听人说过一个轧钢厂，叫红星。”
“红星？”赵成军想了想，“是有这么个厂。不过不在咱们这个区，好像在城东那边。规模没咱们兴荣大。”
“哦，这样。”宁奕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赵成军也没在意，继续说道：“明天去了厂里，你先到劳资科报到，办个手续。然后我带你去采购科，把你介绍给你们科长。科长姓孙，人挺实在的，你跟着他学就行。”
“好。”宁奕应道。
“还有，”赵成军又说道，“学徒工的工资不高，一个月十六块出头。不过采购这活儿有出差补贴，跑一趟外地的补贴够你半个月工资了。等转正以后，工资还能再涨。”
十六块。
宁奕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年代十六块钱不算少，但也不算多。养活他和萧雅日常开销够用。
不过有了灵泉空间，钱的事以后不是问题。
“够了，姐夫。”宁奕说道，“先干着，慢慢来。”
赵成军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你有这个心态就好。年轻人嘛，别急着一步登天，踏踏实实干两年，路子就宽了。”
“嗯。”
宁凤在旁边听着，也插了一句：“小奕，你到了厂里好好干。家里的事你别操心，有我和你姐夫呢。”
“姐，我知道。”宁奕笑了笑。
萧雅这时候碗里空了，举着碗看向宁奕：“还要。”
宁奕接过碗，给她又盛了一碗粥，夹了两筷子菜放上面。
“慢点吃，别烫着。”
萧雅“嗯”了一声，埋头吃了起来。
赵卫东已经吃完了一碗饭，伸手又去盛第二碗。宁凤看他一眼：“少吃点，留肚子喝粥。”
“我知道。”赵卫东嘴上答应着，手里没停。
赵京霞坐在宁凤腿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鸡蛋羹，吃得干干净净，碗底都舔了。
宁凤笑了一声，拿手绢给她擦了擦嘴。
这顿饭吃得热闹。
宁奕夹着菜，喝着粥，听着姐夫姐姐聊天，看着俩外甥外甥女抢菜吃，心里头说不出的踏实。
自从爹妈走了以后，他还没过过这种日子。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吵吵闹闹。
这就叫日子。
吃过饭，宁凤收拾碗筷，宁奕起身帮忙。
“你歇着吧，我来就行。”宁凤拦住他。
“姐，我帮着刷碗。”
“不用。”宁凤把他推到一边，“你明天还要去厂里报到，早点歇着。”
宁奕拗不过她，只好作罢。
萧雅吃饱了，靠在椅子上打哈欠。赵卫东拉着赵京霞去院子里玩了，赵成军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小奕。”赵成军吐了口烟，“明天去厂里，穿整齐点。第一天报到，别让人看轻了。”
“好，姐夫。”宁奕点了点头。
“还有，”赵成军想了想，又说道，“到了厂里，嘴甜点，手脚勤快点。别人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别嫌脏嫌累。学徒嘛，就是这个规矩。”
“明白。”
赵成军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行了，不早了，你带萧雅回去歇着吧。明天早上六点起，我带你去厂里。”
“六点？”宁奕愣了一下，“这么早？”
“厂里七点上班，路上还得走半个多钟头呢。”赵成军说道，“六点起来收拾收拾，吃点东西，正好赶上。”
“行。”宁奕应道。
他走到萧雅身边，拉了拉她的手：“萧雅，走了，回去睡觉。”
“睡觉。”萧雅站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宁奕跟赵成军和宁凤打了声招呼，牵着萧雅回了东厢房。
进了屋，萧雅自己爬上炕，动作利索得很。
宁奕脱了鞋上了炕，躺下来。
萧雅照旧抱住了他的胳膊，闭上眼睛。
宁奕望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今天的事。
明天去兴荣轧钢厂报到，做采购学徒。
这个年代，采购员可是个吃香的岗位。手里有物资调配的权力，走到哪儿都受人待见。等他站稳了脚跟，再把灵泉空间慢慢用起来，好日子在后头。
不过饭得一口一口吃。
先把明天的报到应付过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