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眼把五千美金拍在桌上。
“局里的意思,”鹰眼面无表情,“这次任务辛苦了。那女人的事,不会出现在任何正式报告里。”
林骁张张口想说什么,鹰眼头也不回就走了。
门在林骁身后关上。
林骁低头看着手里那叠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一点,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几辆黑色SUV停在酒店门口,一群穿西装的人正在往车上搬设备。被绑在椅子上的艾拉被两个人架着押进其中一辆车,她那头金发乱成了鸡窝,嘴上还被堵着毛巾,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林骁的窗户。
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大概就是“老娘记住你了”和“你等着”以及“这他妈是什么怪物”三合一。
林骁冲她挥了挥手。
艾拉的嘴角抽了一下。车门关上,车队扬长而去。
托尼·斯塔克知道这件事时,当时他正站在巴格拉姆基地的靶场上,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看军方的人测试杰里科导弹的数据。一个助理快步走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托尼的表情变了,有些困惑问道:“谁处理的?”
手下低着头道:“神盾局那边的人。就是您点名要带来的那个大块头,林骁。”
托尼没说话。他转过身,看向靶场远处正在冒烟的目标残骸,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人呢?”
“在酒店。说是在数钱。”
托尼的嘴角疯狂抽动了一下。
“知道了。”
说完他继续看导弹测试,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些。
托尼这个人,你可以说他自大、骚包、嘴贱,但他不傻。他知道林骁帮他挡了一颗雷。如果不是林骁识破了那个空姐,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被人抓住把柄、情报泄露、甚至整个阿富汗行程都被渗透成筛子——他比谁都清楚。
但“谢谢”这两个字,对托尼·斯塔克来说,是他妈的最难说出口的英文单词之一。
他可以在国会听证会上舌战群儒,可以在发布会上对着一千个人侃侃而谈,可以当着全球媒体的面宣布“我就是钢铁侠”,但让他走到一个人面前,认认真真地说一句“我错了,谢谢你。”他恐怕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需要时间。需要想好怎么说。需要找到一个让他自己不觉得别扭的方式。
而林骁对此毫无察觉。他正躺在床上,借着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把鹰眼给的那五千美金又数了一遍。
五十张。全是百元大钞。崭新的,连折痕都没有,闻起来有一股油墨的味道。
林骁把钱码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陷入了沉默。
他把目光从吊灯上移开,转头看向窗外。酒店的位置不错,正对着基地内部的一片空地。托尼·斯塔克刚从靶场回来,身边围了一群人——军方代表、工程师、黑衣保镖、还有两个抱着文件夹的助理。托尼走在最中间,墨镜遮住半张脸,手里比划着什么,旁边的人不住地点头。
他们身后,酒店的泳池边已经摆好了躺椅和遮阳伞。几个穿着清凉的金发美女正端着香槟杯说笑,也不知道是谁请来的。托尼这个人倒是会享受,而且有这么多人陪着他。
林骁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慢慢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
他做了很多,就是想要融入这个世界,只想要安稳的小日子。
结果呢?好像他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别人用完,擦干净,放回工具箱。
“叮——宿主。”
“宿主当前情绪状态不符合一贯行为模式。本系统建议——”
“建议什么?”林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建议我别想太多?建议我继续当个傻大个,每天乐呵呵的做任务攒属性?”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林骁坐起来,靠在床头,把枕头旁边那叠钞票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
“豆泡,你说,我来到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豆泡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听着。
“发布会那天,我就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干。托尼·斯塔克看我不顺眼,一句话就把我弄到阿富汗来了。科尔森是我的上司,但他每一句话都在试探我,连请我吃饭都是局长安排的任务。那个空姐,她甚至不是冲我来的。她找我,是因为我是神盾局的人。如果我不是,她连正眼都不会看我。”
他把钞票往枕头上一扔。
“今天我立了功,他们给我五千块。好像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值这个价。”
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在被推着走。系统推着他做任务,环境推着他变强,自己只想摆烂融入这个世界可怎么这么难?
“我不想动脑子。”林骁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想当个文员。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月底领工资。偶尔去梅家蹭顿饭,听彼得讲讲学校里的事。我不想算计,不想演戏,不想跟女间谍斗智斗勇,不想一拳打穿墙壁然后被人当怪物看。”
他顿了顿。
“但是我没办法。”
窗外传来一阵笑声。托尼那边,不知道谁说了个笑话,所有人都在笑。那笑声顺着窗户飘进来,落在林骁耳朵里,林骁轻轻一叹关上了窗户。
闭上了双眼,他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日子虽然普普通通但是日子充实,满足。
然后他穿越了。
到了这个世界,有了系统,有了超能力,进了神盾局,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强、够有用、够配合,就能在这个世界找到一个新的位置。但他忘了件事。
他骨子里,还是个龙国人,和他们不一样。
骨子里的东西一辈子忘不掉!他跟科尔森喝酒时下意识地按着杯子等对方先倒,是他在发布会上看到托尼骚包得瑟时脑子里自动蹦出“枪打出头鸟”这五个字,是他每次完成任务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庆祝而是先算账——这些东西,换了一副身体、换了一个世界,也改不了。
一个龙国人,在一群美利坚人中间,想要他们理解自己,和自己做朋友?
这不是他们的错,也不是他的错。就是频道不对。
他们不是不想理解他。他们只是没有那个文化背景去理解一个龙国人的脑回路。
而他自己呢?他也一直在犯一个错——他觉得只要自己做得够好、够有用、够配合,就能被“接纳”。但“接纳”的前提,是有一方愿意改变自己。他不愿意改变自己,他们也不会改变,那就别强求了。
林骁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吊灯还亮着,灯光很柔和。窗外的笑声还在,但听起来没那么刺耳了。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笑了不知道多久,才慢慢停下来,伸手把枕头上的钞票拿起来,重新数了一遍。动作不紧不慢,然后点了一把火烧了这五千美刀。
眼神从迷惑到清晰,从纠结到释然。
对啊。他想。我一个龙国人,跟一帮漫画里的纸片人讲什么共鸣。
他们不理解我,不是我的问题。他们的世界规则和我从小接受的那一套不一样,融入不进去不是我的错。
我在这里,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变强。是为了有一天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是为了被他们认可,而是活出我自己。
既然是龙国人,那就按龙国人的活法来。
林骁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做自己挺好,快意恩仇,吃喝玩乐 ,潇潇洒洒,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完全没必迎合别人的想法,潇洒,快活才是王道!
窗外又传来一阵笑声。托尼那边的派对还在继续,音乐又换了一首,从慵懒的爵士变成了节奏感更强的流行歌。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三下。节奏不快,但很清晰。敲门的人显然不习惯敲别人的门。
林骁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天花板,叹了口气。他从床上爬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林骁愣了一下。
托尼·斯塔克站在门口。他脱了外套,只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墨镜摘了,那双焦糖色的眼睛正看着林骁。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那种标志性的骚包笑容,没有算计,没有居高临下。
“斯塔克先生?”林骁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托尼清了清嗓子。
“能进来吗?”
林骁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托尼走进房间,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他的视线掠过那张简陋的折叠桌、那把椅子、还有床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破帆布包。林骁注意到他的表情闪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不太舒服的东西。
“你住的这个房间,”托尼开口,语气比平时低了半度,“太小了。我让助理给你换一间。”
“不用,挺好。”林骁摆摆手。
“不是客气。”托尼转过身看着他,“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这是我的回礼。”他顿了顿,好像在斟酌措辞,“林骁,发布会那天——”
“发布会那天没什么。”林骁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就是站在那里笑了一下,抢了您的风头,您看我不顺眼很正常。”
托尼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不是那种舞台上标准的大笑,是那种被人一句话戳破心思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尴尬笑。
“你这个人,”托尼用手指了指林骁,“说话倒是够直接。”
“我们龙国人讲究诚实。”林骁一脸真诚。
托尼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收起了所有的架子、所有的姿态、所有习惯性的防御机制。
“对不起。”
这大概是托尼·斯塔克这辈子说过的最艰难的一句英文。
“发布会的事,是我不对。把你弄到阿富汗来,也是我小心眼。我今天才知道你做了什么——那个空姐,那些人,还有你一个人把他们都解决了。”他顿了顿,“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谢谢。”
他看着林骁的眼睛,这一次没有躲避,没有傲娇,没有用玩笑话来掩饰。
“所以我现在来补上。迟到的歉意。”
林骁看着托尼。这个全世界最自恋的男人,此刻站在他面前,表情认真得不像他自己。
然后林骁笑了。
“斯塔克先生——”
“叫我托尼。”
林骁眨了眨眼睛。
“托尼。”他叫了一声,然后挠了挠头,“其实你不用这么郑重其事。我就是做我该做的事。”
托尼拍了拍林骁的肩膀一脸认真。
“我希望正式邀请你参加明天的展览会,新型武器的。不是作为神盾局的特工,而是作为我的朋友。”
他说“朋友”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有那么一丁点的不自然,但他还是说出来了。
林骁看着托尼的眼睛,好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
“好。我去。”
那一瞬间,林骁的笑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明天下午三点,在基地东边的武器展示区。会来二十几个国家的军方代表,还有几家媒体。不用紧张,站我旁边就行,话都说完了走吧我的兄弟,姑娘们在等着我们去嗨皮。”
托尼走过来拍了拍林骁的肩膀。只不过在他没看见的地方,林骁的嘴角上扬,勾起了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