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了。
陈贺偏头看了巴图一眼,巴图也偏头看了他一眼。
“巴图,你会做陶瓷吗?”陈贺舔了舔嘴唇,问道。
“不会。”巴图很诚实。
“巧了,我也不会。”陈贺点了点头,语气里有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但咱们不能就这么站在院子里晒太阳,得拿出点真本事,做一个让他们震惊的陶瓷。”
巴图想了想,攥紧了小铲子:“没错!开始吧!”
两个人说干就干。
陈贺把小型拉坯转盘、几块海绵、两把刻刀、一只塑料桶拿到院子里。
巴图去院子角落挖了一堆黄泥,又提了一桶水回来。
两个人把东西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然后在石桌旁边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操作台。
陈贺把泥倒进一只大盆里,加了水,开始用手搅。
泥水溅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继续搅。
巴图在旁边看着,觉得搅得差不多了,伸手捞了一把泥,捏了捏,说了句“太稀了”,又加了两把干土。
两个人你一把我一把,折腾了半天,终于把泥和到了勉强能用的稠度。
有一种...和泥巴玩的感觉!
陈贺挖了一大坨泥放在转盘上,开动转盘,双手沾水,试图把泥拉成一个杯子的形状。
转盘转起来之后,泥在他手里甩来甩去,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倒,最后干脆整坨飞了出去,砸在巴图的胸口上,啪的一声糊了一大片。
巴图低头看着胸口那坨泥,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陈贺,这个泥,好像不太想变成杯子。”
“它需要一点鼓励。”陈贺面不改色,从巴图胸口把泥抠下来,重新放回转盘上。
第二次尝试更离谱。
陈贺刚把泥拉出一个筒状,手一抖,筒壁从中间裂了一道口子,整个筒塌了下去,变成了一摊泥饼。
巴图在旁边笑得蹲在了地上,被陈贺瞪了一眼之后,收敛了,站起来说:“我来试试。”
巴图坐上转盘,双手沾水,开始拉坯。
他的动作比陈贺稳一些,但问题出在力度上,太用力了,导致筒壁被他捏得越来越薄,最后薄得像纸,转盘一转快就破了。
两个人折腾了快二十分钟,转盘旁边的地上堆满了失败的泥饼、泥筒、泥条,一件完整的成品都没有。
陈贺坐在石凳上,喘着气,看着满地的失败作品,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巴图,咱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搞错什么了?”
“我们为什么要从零开始做?”陈贺指了指旁边那只水盆,那是刚才和泥用的塑料盆,盆壁上沾满了厚厚一层泥,“我们直接把水盆用泥糊住,不就是一个现成的陶器吗?”
巴图盯着那只水盆看了三秒,然后眼睛亮了。
“好主意,你这个脑子,怎么长的?”
“哈哈哈!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区别!动手。”
两个人一拍即合。
陈贺把水盆翻过来,盆底朝上,倒扣在石桌上。
巴图从大盆里挖出活好的泥,一把一把地往水盆外壁上糊。
陈贺用手掌把泥抹平,一层一层地压实。
两个人配合得居然比刚才在转盘上默契多了,一个糊泥一个抹平,速度越来越快。
糊到一半的时候,陈贺忽然停下来,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那只被泥覆盖了半截的水盆,摸着下巴说了一句:“巴图,我觉得咱们应该给它做一个造型。”
“什么造型?”
“就是…让它看起来不像水盆。”
巴图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把刻刀,在泥面上刻了几道横纹,又在盆底的位置刻了一圈波浪线。
陈贺接过去,在盆沿上捏了几个小凸起,说是“装饰”。
两个人越刻越起劲,把那只水盆糊得面目全非,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了。
“现在它叫什么?”巴图问。
陈贺看了看那只形状诡异、表面坑坑洼洼的泥器,很认真地回答:“叫‘陈氏巴图大盆’。”
巴图绷住,然后鼓掌:“好名字。”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侧房传来了一声门响。
夏念穿着那件粉色的夏季小睡衣,抱着她那只掉了一只耳朵的小粉熊,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两个丸子歪在脑袋两侧,像两只被踩了一脚的小蘑菇。
她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走了两步,看到了院子里蹲着的两个人,以及他们面前那个糊满泥的奇怪东西。
她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忽然精神了。
“贺叔叔?”她跑过去,小粉熊在怀里一颠一颠的,“你咋来了?”
陈贺抬起头,看到夏念那张睡意还没完全消退的小脸,笑了起来。
“你这个小懒虫,我都来好久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指了指身后那只被泥糊满的水盆,“你看,叔叔在做一个大工程。”
夏念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只“陈氏巴图大盆”,歪着脑袋研究了半天,然后很认真地给出了评价:“好丑。”
陈贺的笑容僵了一秒,巴图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念念,你不懂艺术。”陈贺试图挽回尊严。
“艺术?”夏念又看了一眼那只盆,然后抬头看陈贺,大眼睛里带着一种五岁小孩特有的坦率,“贺叔叔,我老爸做的陶瓷比这个好看。”
“你爸爸是做菜好吃,做陶瓷不一定比我强。”陈贺嘴硬。
“臭老爸虽然可恶,但他什么都会。”夏念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然后抱着小粉熊跑到石桌旁边,踮着脚看那只盆,“贺叔叔,这个盆是用来做什么的?”
“用来…展示的。”陈贺说。
“展示什么?”
“展示叔叔的…艺术追求。”
夏念想了半天,然后皱起小眉头,直言不讳:“也就说,你们两个打算作弊?”
“啧!这话有些难听了。”陈贺翻了翻白眼,然后嘿嘿一笑,“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和巴图对一件普通物品的艺术改造!”
巴图:“确实!”
夏念撇撇嘴:“切,不就是偷奸耍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