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妻名叫李忠和孙燕，五十多岁，地地道道的长安人。
“我给你们下两碗面，你们先尝尝味道。”李忠德撸起袖子，笑着对夏川和刘亦非说道。
孙燕笑道：“对，我们家的臊子面在长安还是很有名的。”
刘亦非也是展露笑颜：“好啊，正好我们还没有吃中午饭呢，那就谢谢叔叔阿姨了。”
“李叔，孙姨，叫我们小刘小夏就行。”
夏川：“那我在旁边学习一下，回家后好给茜茜和念念做。”
李忠德撸起袖子的动作很利落，他从后厨的冰箱里取出一块前腿肉，肥三瘦七，在案板上拍了拍，然后拎起那把跟了他半辈子的菜刀。
刀身被磨得薄了一指，刀柄缠着布条，油亮油亮的。
他切肉的姿势很特别，不急着下刀，先用手掌把肉块按实了，让肉和案板贴得紧紧的，然后刀从肉的最外层开始片，片到一半再改切，肉丁出来大小均匀，每一块都带着一点肥一点瘦。
“臊子面的肉丁不能太大，大了不入味，也不能太小，小了没嚼头。”李忠德一边切一边说。
“嚯，您这刀工确实了的。”
夏川一脸笑容的站在灶台侧面，靠墙的位置，微微前倾，眼睛盯着李忠德的手。
尽管这刀工在他的面前只能说算是普通，但人家是日复一日的练出来的，而咱们的夏川先生不一样，他可是系统直接奖励的神级厨艺，刀工自然是也达到了最顶级的地步。
刘亦非坐在靠窗的小桌旁边，面前放着一杯孙燕递来的温茶，她喝了一口，笑着问了一句：“孙姨，你们这个臊子面做了多少年了？”
孙燕正在另一口锅前忙活，听到问话，头也没回，笑着说道：“三十多年了，我跟他刚认识那会儿，他就在街边摆摊卖臊子面，那时候就一口锅，几张凳子，下雨就支个棚子。”
“后来攒了钱，租了个十平米的小铺子，再后来换了现在这个店面，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那时候你李叔切肉可没现在这么快，”孙燕笑着说，“刚开始切得粗细不匀，客人有意见，他晚上回去就练，拿萝卜练，拿土豆练，练到后来闭着眼睛都能切。”
李忠德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夏川笑了笑，他在旁边的看的很清楚，李忠这明显是被夸开心了。
肉切好了，李忠德把锅烧热，倒油，油热了之后下姜末和八角，炒出香味，然后倒肉丁，大火快炒。
肉丁在锅里滋滋作响，从粉色变成白色，又从白色变成浅褐色。
李忠德加了一勺料酒，一勺生抽，半勺老抽，翻炒几下，又加了一小撮花椒粉和一点五香粉。
“臊子的香料不能多，多了就盖住肉味了。”他指着那撮花椒粉，“就这一点，提个香，五香粉也是一点点，不能让人吃出来是什么。”
然后他加了醋，醋是陈醋，从罐子里倒出来的时候有一股冲鼻的酸香。
夏川闻到了，微微点了一下头，低声说了一句：“醋是分两次放的。”
李忠德的手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多了一点意外。
“对，现在放一半，出锅前再放另一半，第一次放是为了去腥，第二次放是为了提味。”他看了夏川一眼，语气里多了一点兴趣，“小夏，你会做饭呐？”
“会一点。”夏川很谦虚。
李忠笑着说道：“你谦虚了，我觉得你肯定厨艺很好。”
夏川笑了笑，没有接话。
肉丁在锅里咕嘟了一会儿，汤汁收得差不多了，他撒了一把干辣椒面，又撒了一把葱末和姜末，翻了两下，出锅。
红油汪汪的臊子盛在一只白瓷盆里，肉丁油亮，辣椒面的红色被热油激得格外鲜艳，葱末和姜末翠绿鲜黄，颜色好看得让人想直接舀一勺吃。
接下来是面。
李忠德从面案下面取出一团醒好的面，面团表面光滑，按下去回弹很快。
他把面团擀开，擀得薄而匀，然后用刀切成细条，每一刀下去都干净利落，面条的宽度几乎一模一样。
“面是早上和的，醒了三个小时。”李忠德把切好的面条抖了抖，面条一根一根地散开，没有粘连，“臊子面的面要细，要匀，煮出来才滑。”
刘亦非坐在窗边，看着李忠德切面，忽然转头对夏川说了一句：“跟你切土豆丝的时候一样。”
夏川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嘿嘿，媳妇儿夸我呢。
水烧开了。
李忠德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轻轻拨散。
面条在水里翻了两滚，浮上来的时候，他加了一勺凉水，等水再滚一次，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然后码在两只大碗里。
碗是粗瓷碗，碗底大，碗口宽，面条在碗里铺得平平整整的。
臊子浇上去的时候，那股香味终于完整地炸开了。
红油顺着面条的缝隙渗下去，肉丁堆在碗顶，辣椒面的红和葱末的绿搅在一起，酸香、辣香、肉香和面香混成一股，刘亦非在窗边闻到了，放下了茶杯。
“来，先尝尝。”李忠德把两只碗端到桌上，又拿了一双筷子递给夏川，“不够咸就自己加盐，不够辣就加辣椒，别客气。”
夏川接过筷子，没有急着吃。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面，面条细而匀，臊子的红油浮在汤面上，肉丁沉在碗底，葱姜末漂在中间，酸味和辣味在热气里纠缠。
他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刘亦非夹了大一口面条，嘴唇微张，一点没有形象的吃了一口。
当食物进嘴咀嚼的那一刻，刘亦非美眸微亮，微微惊呼道：“好好吃啊！”
“而且这个臊子，酸得刚好，辣得刚好，肉丁嚼着有劲但不柴，面条滑得很，一口就下去了。”
李忠和孙燕闻言，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
李忠德站在灶台旁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表情里带着一种被夸了很多年之后依然会高兴的朴实：“肉是今早去市场挑的，前腿，肥三瘦七，醋是岐山那边的，醋坊自己酿的，比超市的醋酸得正。”
“很香。”
夏川一边大口炫着，一边冲着李忠竖起大拇指。
这家三口，面对面食的时候都是一个德性，全然没有在意形象的想法。
你看，这家三口一个小魔丸，一个大魔丸，还有一个自称屌丝和小魔丸成为女魔头的存在，哪里会是在意形象的人啊。
“叔，你这个辣椒面，是不是提前用油泼过一遍？”夏川笑着问道。
李忠德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辣椒面撒进去之后，又淋了一勺热油，如果直接炒，辣椒面会发苦，但你这个不苦，香味比辣味先出来，只有提前泼过油的辣椒面才有这个效果。”夏川说道。
李忠德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眼角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我做了三十多年，来吃面的人都说好吃，但很少有人吃出来这一层，你这个舌头，不一般。”
“你的厨艺绝对很厉害！”
夏川继续吃，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干净了，连汤底都没剩多少。
放下碗的时候，他说了一句：“叔，你这个臊子的第二遍醋，是出锅前才放的吧，酸味很冲，但没被煮掉。”
李忠德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你回去做，用我这个方法，味道差不了。但有一点我得跟你说，面要醒够，三个小时不能少。”
“肉要切匀，大小一致，这两样做不到，后面放什么料都白搭。”
夏川认真地点了一下头，记下每一个关键步骤。
好吧，其实刚刚李忠的一切制作过程以及细节，他早就记在脑海中了，只不过是为了配合李忠。
“那今天还是要多和李叔学习学习了。”
“哈哈哈，好说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