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爷爷所在的位置是森林的核心，它长得太过高大，好像整个森林都是因拱卫它而存在。
姜奕靠近了才感知到其气息波动，那不是一般精灵的气息，在其平静如高塔矗立的躯干之下，隐藏着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灵力。
只是，与其庞大的灵力相伴的，还有一股难以掩饰的衰败气息。
这位树精灵不知道存在了多久，他的灵魂已经苍老到极限，到了难以为继的程度。
“树爷爷！树爷爷！”小黑边跑边呼唤，漆黑的身姿矫健异常，就连花精灵凝素以小鸟为坐骑，都只能勉强赶上。
“呵呵，是小黑啊，还有凝素，和小黑的哥哥，你们都来了。”这时，从那参天而立的古老巨树之中传出一道意念。
紧接着，就见那需要十数人合抱的树干之中渗出大量的灵质，那些灵质在半空中迅速凝练重组，片刻之间就化作了一个老者的形象。
小黑、姜奕和凝素三者，都在这位树精灵老者的面前停下身形。
凝素率先开口询问：“树爷爷，发生了什么事，您为什么要驱赶森林的动物们？”
“是啊树爷爷，大家都好好的，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小黑紧跟着天真地发问。
“小黑，还有凝素，你们也赶紧离开这片森林，去寻找别的家园吧。”树爷爷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先开口劝说了一句。
“啊？为什么啊树爷爷？我们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开啊？”小黑依旧难以理解，反复询问着。
凝素则是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她的年龄或许对精灵来说不算什么，但她存在的历史也远比只有六岁的小黑要长，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比小黑多得多。
“树爷爷，不会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吧？”
姜奕则是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他其实对森林要发生什么不感兴趣，情况再差，只要不是世界毁灭那样的灾难他都有信心应对。
他目前，倒是对面前这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的古老树精灵更感兴趣。
似乎是感知到了姜奕那赤裸裸的窥探目光，树爷爷也向他投来了视线，苍老的，被如扭曲藤蔓般的胡须覆盖的脸庞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这位……嗯，小黑哥哥。”
“叫我姜奕就好，树精灵老爷爷。”姜奕强调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呵呵，好，姜奕，老朽看得出，你对老朽这副残躯很感兴趣，若是可以，我愿用它与你做一笔交易，不知可否？”他说话的态度出乎意料地谦逊，甚至是将自己放在了更低一点的位置上。
小黑和凝素听到二者的交谈，感觉到了某种独特的氛围，没有出声打扰，只是专注地旁观着。
姜奕没多思考，直言问道：“人之将死，我愿意听完你的条件，请说吧。”
他看得出，这位树精灵活了太过漫长的岁月，灵魂都已经腐朽，只要灵力一散，整棵树瞬间就会溃散。
树爷爷听到姜奕这话，貌似松了一口气，抬头与姜奕对视着说道：“在我散灵之后会留下一枚灵核，我将其赠与你，希望你能帮凝素找一个新的家。”
“灵核？”姜奕对这个新的名词没什么概念，但是能被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树精灵当做交易筹码，想来会是不错的东西。
而且，既然这位树精灵老者会跟他提出这样的交易，说明他知道，或者说对姜奕的身份有一些猜测。
这也不奇怪，整片森林恐怕都在这位树爷爷的感知覆盖范围之内，姜奕从时空裂缝中冲出来，附身在小黑一个分身上的事情，被他注意到才是正常的。
“可以，此外，我还需要你对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
“当然没问题，我可以将我所知的一并烙印在灵核之内，你可以随意查看。”对于姜奕提出的这个条件，树爷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听到这里，凝素着急地出声：“树爷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为什么，你像是要……像是要……”
树爷爷伸手摸了摸凝素的小脑袋，笑呵呵地说：“小凝素啊，这片森林就要消失了，但你要活下去，你的生命才刚开始，要好好去体验。”
“我不。”凝素展现出倔强的一面，狠狠地摇着头，“树爷爷，我是花精灵啊，哪有花精灵会离开自己的生根地啊？森林为什么会消失？是有什么灾难么？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来想办法应对。”
“呵呵，小家伙，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无法改变的，记住我的话，自然从来公平，去寻找一个新家园，好好生活下去吧。”树爷爷没有解释太多，只是伸手在凝素的小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小黑天生聪颖，虽然无法理解树爷爷的话，但是从他的情绪中能够感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决然。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降生于森林中的六年光景中，他曾见过不少走向生命终点的生命，他们最后表现的状态，和树爷爷此时很像。
不是外在的相似，而是内里的，某种更本质的存在陷入了死寂的感觉。
小黑对生离死别只有懵懂的认知，但这点儿理解已经足以让他心头发堵，一口气息卡在喉咙，吐不出，也咽不下。
“树爷爷，你……是不是也要离开我们了？”小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出这样一句话。
树爷爷略感诧异地看向小黑，旋即微笑着点点头：“小黑啊，你的天赋很强，离开这里后，我希望你能好好利用它。”
“我会的，树爷爷。”小黑虽然心里难受，但是并未落泪，年仅六岁的他已经足够坚强。
反倒是更加年长的花精灵凝素，听出了树爷爷的言外之意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感，崩溃般大哭了起来。
树爷爷也没有制止她，只是用手掌轻轻安抚着，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发泄。
姜奕如旁观者，靠在一旁的树上，微微侧头看来，沉默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凝素的哭声平息，树爷爷的那由灵力汇聚而成的树精灵身体，就在姜奕、小黑和凝素三者的眼前，如被戳破的香皂泡一样破碎。
无数的灵散落而下，融入天地自然，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独属于树爷爷那苍古悠远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