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赶得就是这么巧。耀慧和苏杭刚闹了别扭的第二天，孔雷就来了赵家湾。
那天上午耀慧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新山门时代的报表，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之后那边传来一个声音：“赵耀慧吗？我是孔雷。”
耀慧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她靠在椅背上，问了一句：“你怎么有我号码的？”
孔雷在那头笑着说道：“跟同学要的。我和朱依珂来赵家湾了，现在在村口。你在哪儿上班？我们过去找你。”
耀慧坐在椅子上，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又贴回去。她皱了皱眉头说道：“行，你们往里面走，看到客栈之后往右拐，后面那排办公室最里面一间。”
挂了电话，耀慧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她想起上次同学聚会的事，想起朱依珂那句“我还以为什么好车呢”。她不知道这两个人来赵家湾干什么，但她心里隐隐觉得没什么好事。
孔雷和朱依珂还是开着那辆白色宝马车来的。车子停在客栈门口的时候，朱依珂先从副驾上下来，穿着一件亮色的风衣，脚踩一双短靴，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她站在客栈门口环顾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太看得上的地方。孔雷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脸色不太好，像是没睡好，又像是不太想来的样子。
两个人按照耀慧说的方向往右拐，走到了后面那排办公室前面。朱依珂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路上嗒嗒响，她在一间间办公室门口看过去，嘴里嘟囔着“哪一间”。走到最里面那间的时候，门开着半扇，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耀慧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报表，手里攥着一支笔。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针织衫，头发扎起来，脸上没什么妆，但看着利利索索的。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朱依珂站在门口，眼睛先把这间办公室扫了一遍，办公桌不小，背后是文件柜，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几块奖牌，窗台上摆着绿植。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但嘴上还是带着那种客客气气的笑：“赵耀慧，你这办公室挺大啊。”
耀慧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站在屋子中间。她看了朱依珂一眼，又看了孔雷一眼。孔雷站在朱依珂身后，目光跟耀慧碰了一下就挪开了，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你们怎么来了？”耀慧问，语气很平。
朱依珂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四处看了看。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特意放软的调子：“上次聚会你不是说你在景区上班吗？我和孔雷正好出来玩，就想着来赵家湾看看。听说你这儿风景不错。”
耀慧点了点头，给两个人倒了茶。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自己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朱依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仔细的打量起来耀慧的办公室。
这个时候赵思蕊从隔壁办公室走了过来。她站在门口看了屋里几个人一眼，然后冲着耀慧说了一句：“赵总，山水文旅那边来电话，问咱们下个月的接待方案。”她说完看了朱依珂一眼，转身走了。
朱依珂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赵思蕊的背影，然后转过头来，脸上那个笑有些挂不住了。她试探着问了一句：“赵总？赵耀慧，你是这儿的……”
耀慧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说了一句：“我是新山门时代的总经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朱依珂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一下暂停键。她端着茶杯坐在那儿，杯子停在嘴边，喝也不是放也不是。她的眼睛先是看着耀慧，然后又看了看这间办公室，营业执照、奖牌、文件柜、墙上挂着的那张赵家湾的全景照片。她之前以为耀慧是在这儿当前台、当文员的。她从进门到现在，一直端着的那种客气里带着高人一等的架势，在这一刻全散了。
孔雷站在沙发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脸上那个表情像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想起上次同学聚会的时候，耀慧说她“在一个景区打工”。那时候他以为她说的是服务员、售票员之类的工作。他没有问，朱依珂更没有问。现在站在这里，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朱依珂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场面。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哦……总经理啊，那挺不错的。你挺能干。”
耀慧看着她那个样子，点了点头说：“还行吧，我也是在边学边做。”
朱依珂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互相搓着。她想起上次在饭店门口说的那句特意让耀慧听到话“我还以为什么好车呢”。那句话现在像是被人原样扔了回来，砸在她自己脸上。她转过头看了孔雷一眼。孔雷正站在那儿看着墙上那张赵家湾的全景照片，照片底下写着一行字“新山门时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耀慧。耀慧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东西。孔雷把目光收回来，垂着眼睛站在那儿。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一阵子。朱依珂站起来，把风衣的扣子系好，拉了拉衣摆。她看了孔雷一眼说：“走吧。咱们来了就去转转吧！”孔雷嗯了一声，跟着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朱依珂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耀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那我们去转悠了！”。耀慧点了点头说道：“山路不好走，你穿着高跟鞋小心点！”。朱依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什么也说不出口，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外走。朱依珂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高跟鞋踩在路上嗒嗒嗒响。孔雷跟在她后面两步远的地方，一句话也没说。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朱依珂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用力关上了车门。孔雷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白色宝马车在客栈门口掉了个头，沿着村道往外开。
耀慧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面，看着那辆白色宝马车拐上村道走远了。她站在那儿没有动。赵思蕊从隔壁过来，站在她旁边，往窗外看了一眼，问了一句“走了？”耀慧嗯了一声。赵思蕊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别的，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耀慧坐回办公桌后面，拿起笔继续看报表。她心里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了一样。她想起上次聚会之后自己连夜开车回来的那个晚上，想起坐在驾驶座上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感觉。现在那些东西好像被今天这二十来分钟给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