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慧是接到秋平电话才知道为民住院的。
耀慧接到电话的时候他还在市里，本来就说今天上午回去的。秋平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刚洗漱完，她刚接起来电话，秋平在电话那头就焦急的说道：“你爸住院了，在县医院。”
耀慧挂了电话，给赵海燕打电话交代一声，把东西胡乱塞进包里，跟前台退了房，开着车从市里往县城赶。一路上她开得比平时快，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她一个半小时就到了。她把车停在县医院楼下，上了楼，推开病房的门，看见为民靠在床头，手上扎着针。雪莹坐在床边，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耀慧叫了声：“爸。”在床边坐下来。为民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耀辉是上午十点多到的。他在军校接到秋平的电话，跟学校请了假，坐了一夜火车到县城，下了车直接打了个车到医院。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病房里安安静静的。为民靠在床头，雪莹坐在床边，耀慧站在窗户前面。耀辉看了一眼为民，便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雪莹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朱依珂怎么来的，怎么拿出照片的，怎么说了孔雷的事，为民怎么倒下的。耀辉听完，两只手攥成了拳头。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一直红到耳朵尖。他转过身看着耀慧，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耀慧，你眼睛长哪儿了？你认识的都是啥人啊！”
耀慧站在窗户前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没有说话。
“那个孔雷，跑到咱家来，天天带着你吃吃喝喝，给你买衣服买包，你就信了？你知不知道他是冲着什么来的？”耀辉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耀慧面前，“一个垃圾的男人，他跑到咱赵家湾，吃你的喝你的，你还把他当宝贝供着。你脑子呢？”
耀慧抬起头看着耀辉，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那个朱依珂是狐狸精，这事不怪孔雷，孔雷根本就不喜欢她，她是看我和孔雷好了，心里嫉妒了才说出那样的话。”
耀辉听到这句话，手从身侧抬了起来。他的右手举到半空，巴掌抡圆了准备往耀慧脸上扇。雪莹眼疾手快，从床边站起来一把拉住了耀辉的胳膊。她的腿还没好利索，这一拉差点自己摔了，扶着床架站稳了，用力把耀辉的胳膊按了下来。
“耀辉！”雪莹喊了一声，“你干什么？”
耀辉的胳膊被按住了，但眼睛还瞪着耀慧。他的胸口起伏着，喘了几口气，把手放下了。他退后一步，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转过身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病房里安静下来了。耀慧站在窗户前面，低着头，眼泪从脸上滑下来，她没有出声。
门外的走廊里，苏杭站在门口。
他是来看为民的。他买了点水果，拎在手里，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说话声。他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听见了耀辉的那句“你眼睛长哪儿了”，也听见了耀慧那句“那个朱依珂是狐狸精”。他攥着水果袋的手攥紧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件事，他手机里那段视频。他想了一会儿，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段视频。他站在走廊里看了一遍那个画面，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几个人转过头看着他。苏杭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水果，脸色有些发白，但站得很直。他看了一眼为民，又看了一眼雪莹，最后把目光落在耀辉脸上。
“耀辉哥，我有东西要给你们看。”苏杭说道。
耀辉从窗边转过身来看着他。苏杭走到病床旁边，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掏出手机，翻到那段视频。他把手机递给耀辉，说了一句：“你看看这个。”
耀辉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音量调大了一些。赵思蕊低低的笑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然后是孔雷含含糊糊的声音。画面有些暗，但能看清两个人躺在床上，孔雷抱着赵思蕊，赵思蕊的手搭在他后背上。
耀辉攥着手机的手攥紧了。他把手机举到耀慧面前。
“你看看，这个男人是不是你的那个宝贝疙瘩孔雷。”耀辉说。
耀慧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看到那个画面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僵住了。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那个男人的背，那个女人摊在床上的头发，那两只脚，一只脚上还挂着高跟鞋，另一只脚光着。那只高跟鞋她认得，是赵思蕊的。孔雷的背她也认得。那个背她靠过很多次。
耀慧的嘴唇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她伸手想去拿那个手机，耀辉没有给她。他把手机收回来，看着耀慧那张脸，说了一句：“这人就是骗子。你长长心吧。”
苏杭站在旁边，看着耀慧那个样子，往后退了一步。他没有说话，两只手垂在身侧。他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落了地，可他没有觉得轻松。他看着耀慧痛苦的样子，觉得心里也堵得慌。
耀慧站在窗户前面，两只手垂在身侧，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她没有出声，也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站着。
雪莹从床边站起来，走到耀慧面前。她站了一会儿，伸手把耀慧的头发从脸上拨开。她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站在她面前。
为民靠在床头，看着病房里这几个人。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行了，都别说了，认清楚孔雷是啥样的人现在也不晚。”
那天中午耀慧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苏杭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医院门口的台阶上，耀慧停住了脚步。她转过头看着苏杭，问了一句：“那个视频，你什么时候拍的？”苏杭说：“前天晚上。”耀慧看着他，又问了一句：“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为什么不直接发给我，为什么要在我家人面前拿出了？”
苏杭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耀慧转过身走了，步子很快。苏杭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走远，没有追上去，他不知道自己为啥这样做，但他感觉这样最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