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儿,可睡下了?”
最先将关爱送到贺怀谦跟前的是孙氏,人都已经睡下了,她硬是端着一碗牛乳燕窝进了门。
“伤口可还疼,饿不饿?”
她带着柔和的笑坐在床沿,“母亲让人给你炖了一碗牛乳燕窝,喝了有助睡眠,赶紧喝了。”
贺怀谦......
此时此刻,他好害怕!!!
见他愣着,孙氏鼻尖发酸,实在是太亏欠这个孩子,不过是一碗汤他便如此不知所措,她一定要好好的补偿他。
吸了吸鼻子,轻柔的笑着,拿着调羹轻轻搅动着牛乳,“来,母亲喂你喝。”
“不...我自己来。”
贺怀谦怕得要死,第一反应是他母亲中了邪,太可怕了。
那感觉好像是准备毒死他~~~
见他三两口喝光了碗里的牛乳燕窝,孙氏接过碗后还捏着帕子轻轻地给他擦嘴,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的他会在她怀里撒娇,就为了多吃一块糖。
可如今......
眼泪流下,贺怀谦更是不知所措,孙氏拉着他的手,又抚上了他的脸,他哆嗦了一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两炷香后,好不容易挺过那浓烈的母爱,胆战心惊地重新睡下,脑子里就浮现出易皎皎告诉他的那句话。
说只要他放下,他想要的全都会出现。
可......
没说出现的这么突然,这么浓烈啊~
他受不住!
还没等他平复好心情,卧室门再次被轻轻推开,他那穿着一身寝衣的父亲慈爱地朝着他走来...
“父...父亲?”
昨晚才恨不得打死他的人,今晚便一副慈父模样,到底要闹哪样啊?
贺煜就坐在刚刚孙氏坐过的位置,满脸心疼地询问了他的伤
“父亲放心,都是皮外伤,儿子皮糙肉厚没事的。”
“天色晚了,父亲回去歇息吧。”
贺煜下了决心要缓和父子间的关系,怎可能轻易离开,笑着对贺怀谦道:“说起来我们父子之间还没好好说过话,实乃遗憾。”
“父亲决定了,今晚就要和你抵足而眠,父亲有些话要说给你听,你也可以把你心中所想说出来。”
“抵...抵足而眠?”
贺怀谦人都麻了,他父亲也中邪了?
他二嫂到底都给他们说了些什么?
这变化是不是也太大了?
贺煜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父亲今日在想,当初陪你二哥的时候要是带着你一起,我们父子俩一起开解安慰他,是不是就没有后面那些事?”
“是父亲对你疏忽太多,来,你躺下,今晚我们父子俩...敞开心扉慢慢聊。”
贺怀谦都要疯了,他都十四岁了,早过了想和父亲一起睡的年纪。
还...敞开心扉???
他不想,他不愿,敞不了一点!!!
父爱来的太突然,太猛烈,他招架不住啊~~~
“哈哈哈哈哈~~~”
“哎哟,我肚子疼,哈哈哈哈~~~”
承安院里,洗漱好躺在床上的贺怀庭听了易皎皎的话,笑得停不下来,抱着肚子笑到直抽抽,“贺怀谦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易皎皎盘腿坐着,同样满眼笑意,“你都不知道,我好几次都差点说不下去,太想笑了。”
“他当时的脸色可难看了,还一直干呕,可见被恶心得够呛。”
贺怀庭笑着眼泪顺着眼角流,痛快,他太痛快了。
被贺怀谦恶心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恶心回去了。
可惜他不在场,没瞧见。
等他笑够了易皎皎才推了他起来,“起来,听我继续说。”
“你也别一直笑话他,我听下来他也蛮可怜的。”
贺怀庭爬了起来,深吸了两口,揉搓着笑痛了的脸颊,“对,他到底是什么毛病,说说看。”
当易皎皎将贺怀谦说的那些话复述出来的时候,贺怀庭没继续笑了,“还真是因为我。”
易皎皎点头,“在他眼里,你没了父母的确可怜,但你却转头抢了他的父母,再加上那个时候二叔二婶定然都忙,顾不上他,他一闹不仅得不到安慰还会被骂不懂事。”
“久而久之自然就怨上了你,只有看到你在犯错后被责罚,他心里才好受。”
“说起来吧,人也不算坏,就是心结解不开,无法释怀。”
得知前因后果,贺怀庭神色复杂,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被贺怀谦恶心了这么多年是真;
但当初二叔陪着他睡了半年也是真。
算起来,他的确是抢了原本属于贺怀谦的关爱。
易皎皎身子前倾,笑道:“在我看来,这事不算大事。”
“兄弟之间,又不是什么解不开的仇怨,你主动低个头说两句软话,这事就过了。”
拉着他的手很认真地说,“我可是连话都放出去了,说你明日会带着礼物去给他赔礼,你可一定要去。”
“就当是为了让祖父祖母、二叔二婶安心,三弟都快成他们的心病了,祖母今日不就因此病了吗?”
贺怀庭痛快地应下,“即便是为了我自己,我也会去的。但愿他信守承诺,以后莫要再盯着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过......”
他坏坏地笑着,“你说我要是当面问他是不是真的偷摸喜欢我,你说他会怎么样?”
易皎皎眨了眨眼,想到那个场面笑着捶了他一小拳,“太坏了。”
“哈哈哈哈~~~”
贺怀庭又笑了起来,伸手将易皎皎抱了满怀,“我媳妇怎么这么聪明,还能一招制敌。”
“又好看又讨喜,怎么这么招人稀罕。”
易皎皎顺势躺他怀里,“知道我很厉害了吧?”
贺怀庭身心舒畅,在她脸颊上狠狠亲了一下,“厉害厉害,我媳妇最厉害。”
这头夫妻俩在被窝里好一番笑闹,那笑声不时还会传到门外去,反观正在被父爱洗礼的贺怀谦只觉得浑身都有千百只蚂蚁在爬,他太难受了啊。
“儿啊,父亲这么多年都没理解你,对你动辄打骂,你怨父亲不?”
此刻的贺煜父爱爆棚,恨不得将亏欠了十几年的父爱一口气全给到贺怀谦。
而差点被父爱溺亡的贺怀谦已经彻底麻木,这个问题他要他怎么回答?
说不怨,那是假话;
说怨,今天就别想睡了。
“父亲,都过去了,我已经放下了。”
贺煜叹息一声:“我知道这些年亏欠了你,让你受了委屈,你就是怨我,我也不会怪你。”
“不过来日方长,以后我们父子慢慢相处。”
贺怀谦红了眼眶,鼻尖发酸,‘嗯’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他父亲。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