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顾单孤刀瞬间扭曲的神色,继续撕开那血淋淋的真相:“而李家,本是世代书香、隐世而居的仁善之家!只因一日李家好心救人,却不幸得罪了当地一股凶悍的山匪!那伙贼人睚眦必报,竟连夜偷袭,将李家满门……几十口人……尽数杀害!唯剩两位年幼的公子,侥幸躲过一劫,自此流落街头……”
李莲花(李相夷)听到此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呢喃出声:“哥哥……?”一段极其模糊、被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破碎画面似乎挣扎着想要浮现。
芩婆泪眼婆娑地看向李莲花,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是……你有一个哥哥,名叫李相显。我们听闻噩耗,连夜赶去,多方寻找……当我们最终找到你们兄弟时……你哥哥相显……已因饥寒交迫、重病缠身……已经去了……”
她的目光转向彻底呆滞的单孤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他心上:“是他!是李相显!在弥留之际,将代表李家身份的玉佩塞给了当时守在他身边、同样瘦骨嶙峋的你!恳求你、拜托你……一定要照顾好他尚且年幼、不谙世事的弟弟——李相夷!”
“不……不可能!”单孤刀如遭雷击,抱着头嘶吼,“那我为什么不记得?!啊!对!还有我手上的疤!封磬他们确认过!”
芩婆厉声打断他的自欺欺人,“那是你流落街头时与人争抢食物留下的旧伤!我们找到你时,你正因为这道伤口感染而高烧不退,性命垂危!是你师父和我耗费心力才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但也正因为这场大病,你忘了前尘往事,忘了李相显的嘱托!”
她看向李莲花,语气沉痛:“而相夷……他当时年纪更小,尚未到记事的年纪,对家中惨祸、对兄长……毫无印象……我们将他带回云隐山,见他天赋异禀,又怜他身世凄苦,便倾囊相授,只盼他能平安喜乐,不愿他再背负血海深仇……这才谎称你们都是捡来的孤儿……”
“凭什么……凭什么……”单孤刀眼神涣散,喃喃自语,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凭什么所有好东西都是你的……身世、天赋、师父的宠爱……就连我唯一拥有的‘尊贵’血脉……也是假的……都是假的!哈哈哈!”
李莲花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百感交集,涩然道:“师兄……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争抢什么。云隐山永远是你的家,师父师娘待你与我,从未有过半分偏袒……”
“家?哈哈哈!”单孤刀猛地抬头,脸上是极致疯狂和绝望的惨笑,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枚他视若珍宝、证明他“身份”的玉佩,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砸在了地上!
玉佩与冰冷的地面撞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哈哈哈哈!原来我这一生……就是个天大的笑话!笑话啊!”单孤刀癫狂大笑,笑声凄厉刺耳,随即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睛一翻,彻底晕死过去,不省人事。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那枚碎裂的玉佩碎片,在地上折射着冰冷的光,无声地诉说着命运的残酷与荒谬。
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真相和单孤刀最后的崩溃所震撼,久久无言。
芩婆踉跄一步,被妙手空空扶住,老泪纵横。李莲花站在原地,望着地上昏死的单孤刀和那碎裂的玉佩,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原来,他们之间,早已不仅仅是师兄弟的恩怨,更纠缠着如此深重的命运弄人与阴差阳错。
李莲花缓缓蹲下身,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那枚已然碎裂的玉佩。他将碎片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棱角刺痛掌心,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痛楚。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与悲伤:
“哥哥……对不起……我把你……给忘了……这么多年……竟一直以为是他在护着我……”
原来,那段模糊记忆里始终守护在他身前的小小身影,不是单孤刀,而是他的亲兄长李相显。原来,他李相夷并非无根浮萍,他也有过家,有过视他如宝的父母,有过为他燃尽最后生命的兄长。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看向师娘:“师娘……我哥哥……李相显的坟墓……在何处?”
芩婆抹去眼泪,声音沙哑却温柔:“好孩子,你师父和我……将相显那孩子,好好安葬在了李家老宅附近的山上。让他……能长久地陪着你爹娘……也算是一家团聚了。”
李莲花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我想去看看他……去看看爹娘和哥哥……”
“好,师娘陪你去。”芩婆毫不犹豫地应下。
这时,李莲花的目光转向地上昏死过去、武功尽废、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的单孤刀,眼中情绪复杂难辨:“师娘,那他……该如何处置?”
芩婆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截温润的养魂木,轻轻摩挲着,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万圣道与角丽谯的势力盘根错节,欲将其连根拔除,仍需从他口中撬出更多消息。暂且……留他一命吧。”
她说着,走上前去,运起内力,手掌按在单孤刀的气海丹田之上,毫不留情地将其原本属于漆木山的精纯内力尽数震散化去!
“哼,你师父的内力,他不配拥有!”芩婆冷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为夫君清理门户的快意与痛心。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李莲花:“相夷,此人便交由你看管羁押。待瓦解了万圣道势力,将他所知榨取干净后……便将他废人一个送回云隐山。”她的目光落回养魂木上,带着一丝希冀,“届时……你师父的残魂在养魂木中温养,或许已能恢复些许……该如何最终发落这欺师灭祖之徒,便由你师父自己来决定吧。”
这将是最残忍,或许也是对单孤刀最恰当的惩罚——让他面对那个被他亲手气死的、复苏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