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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归山夜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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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飞声的目光在李莲花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小龙女,最后落在靠墙昏睡的周芷若身上,像是确认了无事,才又转回李莲花脸上。

笛飞声快步迎上前,接连向李莲花发问:“你们总算回来了,那边的事都处理妥当了?这位姑娘是何人?过儿又在哪?”

笛飞声站在原地,夜风把他灰袍的下摆吹得往后翻卷。他这个人向来话不多,但方才那一连串的问题已经算是他少有的急切——问那边的事,问周芷若的来历,问杨过的下落。

他问得很短,语气也依旧平淡,但李莲花听得出那底下一层压了很久的挂念。

李莲花没有急着回答。他先蹲下身,把周芷若靠墙的身子扶正了一些,让她枕在自己叠好的外衣上,又探了一下她的脉,确认只是灵力透支,没有大碍,才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笛飞声,又转头看了一眼后山坡下那片熟悉的夜色,唇角弯了一下,像是心底某根绷了很久的弦松了一寸。

李莲花环视一圈周遭景致,温声开口:“先一同回宗门再说吧,阿飞,能再度见到你,我心里着实欢喜,咱们边走边慢慢细说。”

笛飞声没有多问,只是微微侧身,给他们让出下山的路。他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经年熟悉的石阶上,像是这段路他早已走过太多遍,即使天色暗沉也不会踏错半分。

李莲花跟在他身后,小龙女则背着周芷若走在最后。三人沿着山坡往下走,穿过那几棵老松时,松针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头顶轻轻地翻了一页纸。

“你们不在这些日子,我每天都会来后山看看。”笛飞声开口了,声音被夜风裹着送过来,不高,但很稳,“刚才看到了阵法异象,便多等了几回。”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可那句“每天都会来”落进夜风里,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深水里,没什么声响,却在底下沉沉地坠着。

李莲花没有道谢。他知道笛飞声这个人不喜欢听那些客套话,他只是顿了一下脚步,看着前方那道灰衣背影,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辛苦你了,阿飞。”

笛飞声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他的声音从前方传回来,依旧简洁,却比方才多了一丝像是被夜风揉过的不在意:“和我客气什么。这也是我的家。你们平安就好。”他说完便不再开口,只闷头走在最前面,脚步稳而快。夜风把松林的清气一阵一阵地送过来,吹散了一路。他虽然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多问,但李莲花知道,这个人已经用他那种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回答了他所有的挂念。

笛飞声走在前面,夜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你们是住宗门还是去村里?”李莲花跟在他身后,略想了一下:“住宗门吧。对了,两个孩子还有师父师娘都在哪儿?”笛飞声没有回头,语气平淡:“漆前辈和寒儿在宗门,芩前辈和两个孩子住在村里,碧凰和西妃陪着。”

李莲花闻言,脚步微松,侧头看了小龙女一眼。小龙女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都清楚对方心里安定了不少。李莲花又补了一句:“过儿还在那边,那边的收尾还没完。我们这次是抽空回来的。明日晚上大家一起聚一聚吧。白天我和龙儿想陪陪孩子们。”

笛飞声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但语气里多了一点点轻:“他们一定高兴。特别是寒儿。不过那两个小的——”他顿了一下,“可能认不得你们了。”他这话说得平淡,但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下,不像是在陈述,更像是随口打趣。

李莲花倒是一点也不接茬,笑着应了一句:“那要认得怎么办?我的孩子自然会认识我。”他这话说得很顺,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想好了的事。

小龙女把周芷若安顿在宗门房舍里,正好走到门口,听见了这句,便随口接道:“打赌么?”李莲花回头看她,笛飞声也站住了脚,转过身来,月光下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认真。

笛飞声先开了口,声音还是一贯的简洁:“可以。你们输了,就带我去那边看看。我输了,我继续帮你们守着宗门。”李莲花和小龙女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点了头。

“一言为定。”

夜风从敞开的窗缝里漏进来,把桌上那盏没有点亮的灯芯吹得微微晃动。李莲花刚送走笛飞声回到房中,连衣袍还没来得及换下,门外就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叩了三下,停了一停,又叩了两下,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带着一点按捺不住的急切。随即一道少年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明亮:“爹爹,娘亲,你们是不是回来了?”

李莲花和小龙女对视了一眼,片刻的安静里,彼此的眼里都漾开了一层光。李莲花几步走到门边,拉开门栓。门口站着一个约摸十岁的少年,身形比他们离开时长高了许多,肩膀也宽了些,眉眼间那股机灵劲儿还在,只是比从前多了几分沉静。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旧衣袍,袖口沾着一点墨迹,像是刚从书案前跑过来的。他看见李莲花,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弯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踏实落地了一样。

“寒儿,你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李莲花侧身让开门口,示意他进来。李漱寒迈步跨过门槛,目光却已经越过李莲花,看向屋内正站在桌边的小龙女。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得意,像是早就料到爹爹会问这一句:“爹爹你忘了,我是寒玉空间之灵,能感应到那枚玉佩。”他说着,又向前走了两步,“我一感应到就立马赶过来了。本来想直接去后山的,但漆师祖那边正在突破,我走不开,这才耽搁了一会儿。”

李莲花正要开口问师父那边的情形,李漱寒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抢先道:“爹爹放心,已经突破了,正在巩固修为,没有大碍。”他说得笃定,像是一个已经确认过几遍的消息,语气里带着一种超出年纪的沉稳。李莲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小龙女站在灯下,目光落在他身上,仔细看了片刻,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在他的头顶,比了比高度,又收回去。“寒儿,长高了不少,看来这几个月没有懈怠。”

李漱寒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一下头,像是想躲开那只手,又像是舍不得真的躲开。“娘亲,我已经长大了。”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点,但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李莲花站在旁边,听了这话,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力道不大,带着一点长辈对孩子特有的随意。“长多大也是我们的孩子。”他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话,语气轻松自在,像是这几个月不过是一段短暂分别。

李漱寒抬手揉了一下被弹的地方,没躲开,嘴角却弯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们两人中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像是要把这一刻的灯火和夜风都收进记忆里,等到什么寂静的时候再拿出来翻一翻。

寒儿抬头看了小龙女一眼“爹爹,娘亲,你们先歇息吧。明日再说也不迟。”他的语气比方才平稳了一些,像是终于把那股乍见的欣喜压了下去,“你们赶了那么远的路,肯定累了。我先回去,明早再来。”他说着,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转身走了。

小龙女却从空间里取出一只叠得整整齐齐的包袱,递到他面前。

包袱不大,但鼓鼓的,用一根青色的细布带扎着口。“给你做的衣裳,这几个月赶出来的。你试试合不合身。”她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但递包袱的手很稳,像是这包袱已经放在空间里等了好些日子,只等着当面交到他手上。

寒儿接过包袱,解开布带,抖开最上面那件外袍——是一件石青色的长衫,领口和袖口都缝着细密的针脚,布料的颜色选得正好,比他自己身上那件旧衣深了一些,像是按着他长高的尺寸裁的。

他拿起来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袖子刚好过腕,肩线也服帖,像是量身裁过的一样。“娘亲,刚好合身。”他的声音里带了一点意外,像是没有想到尺寸会这么准。

小龙女微微弯了一下唇角,目光落在他身上,道:“看来我没有估错。你有在好好修炼,不然这件衣裳还得拆了重改。”她说得很轻,像是一句随口的家常话,但寒儿知道娘亲不是在说衣裳的事。他站直了身子,把外袍重新叠好放进包袱里,像是接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娘亲放心,接下来还会继续努力。”

李莲花靠在桌边,双手抱在胸前,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这时才开口接了一句:“不错,有你爹我当年的风采。”他说得随意,像是顺口的一句夸奖。

寒儿抱着包袱,偏头看了李莲花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事来:“爹爹,漆师祖说我这相貌特别像你,他总恍惚叫你的名字。”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一点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画面,“好几次在练功场上喊我,喊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李莲花听了这话,一时没有接。

他转头看了小龙女一眼,又转回来,伸手在寒儿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一点温热的踏实:“那你下回告诉他,他喊得不亏。”他说完便把手收了回来。

寒儿低头笑了一下,没有反驳,抱着包袱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出了门,脚步轻快,像是一路小跑着回去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最后听不见了。

门在寒儿身后轻轻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最后被夜色吞没了。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灯芯被剪短,又拢了一层新火。李莲花把方才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拿起来挂好,回身时,见小龙女正站在窗边,手里还捏着一件未叠完的衣裳。她已经叠了一遍,又拆开重新叠过。

李莲花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他没有开口,只是伸手把那件衣裳从她手里接过来,对折,抚平,叠好,放在桌角。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在替她收尾。小龙女松了手,目光还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月光照在院墙外的老槐树上,枝影疏疏的,落在青石地面上像一幅没画完的淡墨画。她微微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言语,但那种无声的默契,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来填补。

李莲花伸手熄了灯。屋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纸间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两人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在床边并肩坐了一会儿。李莲花把小龙女的手握在掌心里,指尖覆上她的脉,灵力从指尖渗入,顺着经脉缓缓走了一圈——确认她平安,确认她体内的灵力平稳,确认传送时那点损耗已经被她慢慢补了回来。

他做完这些便收了手,没有说话。小龙女也没有问他“怎么样”,像是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细致而无声的照料。

她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将他的手轻轻拉过来,也覆在他的腕脉上,以同样的方式探了一遍。

她的灵力比他的更清冷,像一缕山涧的细流,在他经脉里走了一趟,又无声地退了回去。

她没有说什么“你没事”之类的话,只是松开了手。但那股灵力流过的地方,留下了一点温热的余意,像是一道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感知到的回声。

窗外的月光移了一寸,屋里的光也随之变了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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