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还供不应求的野菜，怎么渐渐地就没人买了？
他眼睁睁看着篮子里的存货越来越多，实在忍不住，叫住了一个原本蹲下挑拣、却最终摇摇头离开的游客。
“大妹子，你等等！”许宝银脸上堆起笑，语气却有些急。
“你给说说，我这野菜，是哪里不合心意了？你看，多新鲜，还带着露水和泥呢！”
那女游客被叫住，有些不好意思，但看许宝银态度还算好，便实话实说。
“大叔，您这野菜是新鲜。不过……我听前面好几个人说，从您这儿买的野菜，回家做了，味道跟富陵田居的差远了，价卖的还不便宜，没必要。”
“诶，怎么可能，我也是这个村的，一个村的野菜味道能差多少？”
那女游客听了许宝银的辩解，摇了摇头：“大叔，话不是这么说。一个村的果子还有甜有酸呢，野菜长的地方不一样，味道差远了。”
“再说了，您这个……看着是新鲜，可说到底，不就是普通的野地野菜么？
还没怎么收拾过，泥土还占重量呢，十块钱一斤，我在城里买大棚的，干净还便宜。
来这儿图的就是个特色，既然味道比不上，那我还不如直接进去吃现成的，或者干脆不买了。”
这番话，让许宝银无力反驳。老婆天天要去厂里上班，他确实偷懒没收拾野菜，也是为了让泥土压点秤。
眼看今天的野菜要剩下了，许宝银咬着牙，将价格一路降到了八块、六块，甚至最后五块钱一把地吆喝，才总算把篮子里剩下的野菜给清空了。
捏着手里那点比预期少得多的、皱巴巴的零钱，他丝毫感觉不到最初卖光时的得意，只有满心的憋屈和不甘。
可这样的行为传出去，反而坐实了他野菜“品质不佳”、“只能靠降价处理”的印象。
这价格降下去容易，再想涨起来就难了。
第二天还想卖十块的许宝银除了骗到几个不知道的，新来的游客，其他的野菜又没卖出去，到了下午眼看客流量少了，还是得降价处理。
如此三天下来，许宝银的野菜只能卖五块一斤，以及周围的野菜都被他挖光了。
“呸，老子不卖了！反正也挣不了多少钱。”
从一开始一天卖一百多块，到现在一天卖二三十块，那落差啊，让许宝银难受的啊……
*
眼瞧着许宝银一连两天都没再出现在八老太家门口摆摊，一直在默默关注的许大方，脸上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呦，他这是……不干了？”
许大方帮着老伴把客房洗过的四件套晾晒在厨房上面的小阳台上，登高看得远，他一眼就瞧见今天许宝银没来。
对于这个心眼小、爱攀比、还总想压自家一头的侄子，许大方是打心眼里看不惯。
之前看他折腾，许大方嘴上不说，心里也憋着股气。现在见许宝银自己悻悻然收场，许大方只觉得浑身畅快。
“他那人，就爱耍小聪明，见不得别人好。”
奶奶张秀兰一边晾晒一边接话道，“野菜哪里不能卖？非凑到咱家眼皮子底下来卖，不就是给咱们添堵么？还好，客人心里都有杆秤。”
她顿了顿，手上动作慢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些感慨：“不过话说回来，今年咱们家的野菜……是真好吃啊。
像咱以前穷的时候，野菜吃到怕，好些年想起来都倒胃口。
可这几天跟着客人一起吃，哎哟，那味道，真不一样！又鲜又嫩，一点土腥味都没有。”
“可不是嘛！” 许大方展平被单，脸上带着笑。
“不光是野菜，我感觉咱家旁边地里的青菜，长得都比别家精壮，这才十天吧，长得跟半个月了一样，连我这老骨头，这几天都觉得轻快了。”
现在还没到往塘子里放虾苗蟹苗的时节，老两口便整天在许慎宜家这边帮忙。
杨红掌勺，张秀兰就帮着洗菜、备料；许大方则负责招呼客人、搬搬抬抬，打扫家里。
或许是因为一家人劲往一处使，以前冷淡的婆媳关系竟在这忙碌而充实的日子里，如同春冰遇暖阳，不知不觉间消融了许多，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和谐。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在赚钱这方面，谁都拎得清。
不过花无百日红，万物生长自有规律，即使有聚灵阵在，许慎宜家的桃花盛开了一周后也开始逐渐凋零，李花和樱花虽然还在盛放，但到底不如桃花亩数多，看起来不怎么震撼。
杨红有些忧愁，“等这李花，樱花也谢了，是不是就没人来了？”
听见这句话，许慎宜立刻安慰，“说什么呢，妈，咱家又不是只有花这一个吸引点，咱家的安眠房，还有你的好手艺，这些美食难道还吸引不到回头客吗？”
这话说的不假，随着在许慎宜家住宿的客人越来越多，许慎宜家的安眠房也在一些有睡眠困扰的人的圈子里传开了。
有了特种许可证后，许慎宜家在各种app上也上架了，房间都订到了一周后。
至于饭菜这一块，就大货司机老张老赵他们，尝了后念念不忘，更别说那提神醒脑的茶水。
现在他们那个司机群里，已经有好些人嚷嚷着要“顺路”拐过来体验，都快成固定打卡点了。
而那些通过网络视频被吸引来的游客呢，离得远的暂且不说，单是附近县城的，来这儿不过一脚油门的距离。
但凡尝过一次的，哪个心里不在盘算着下个周末再来？不少人已经悄悄把“富陵田居”列为私下聚会的小众宝藏地。
这股由口碑带动的、稳定而持续的回头客潮，正在悄然形成，远比单纯依赖花期吸引来的“一次性”游客，要扎实和宝贵得多。
想到那些夸赞自己手艺，还说下次再来的游客，杨红脸上转忧为喜，“你说的也是，诶，你妈我要去网上看看视频，多琢磨点新菜了。”
见老妈重新打起了精神，许慎宜趁热打铁，掰着手指头细数起来：“接下来就算客人暂时少点也没关系，咱们自家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做呢。
你看，塑料阳光房里那些番茄苗，蹭蹭地长，得赶紧移栽到地里去。还有莲花苗，也得找时间移栽到水塘沟渠里。
对了，鸭苗和鹅苗，卖苗的老板说好了，过两天就给送来。”
杨红听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最后一句，她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鸭子和鹅？怎么还有鸭子和鹅啊？”
许慎宜眨了眨眼睛，“啊？我难道之前没和您提过吗？”
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杨红嘴上刀了闺女几句，行动上却很诚实，还能咋办，养呗？
正好花谢了，就放到果林里散养，还省的除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