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饿”两个字还在脑子里打转,门外的女尸猛地一撞……
“轰!”
整扇门向内倒塌,灰尘四起。
陆北抱着奶娃急退,后背抵住墙壁。
女尸爬了进来,寿衣在地上拖出湿漉漉的水痕。
她抬起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死死盯住陆北怀里的孩子。
“呜……”
奶娃缩了缩脖子,小手揪紧陆北的衣领。
但下一秒,小家伙突然挺直了小身板,冲着女尸“咿呀”一声,像是在抗议。
女尸的动作顿住了。
陆北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
他维持着天眼状态,能看见女尸周身缠绕着浓重的黑气,正在向四周蔓延。
可当奶娃发出声音时,黑气猛地缩了回去。
女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她似乎很困惑,歪着头,用空洞的眼眶“打量”奶娃。
陆北趁机扫视屋内。
抽屉里的血眼簪震动得更厉害了,黄符一角已经翘起。
他必须拿到它,或者……毁掉它。
可女尸挡在那。
怀里的奶娃动了动。
小家伙伸出小手,指了指,不是指女尸,而是指向陆北身侧的办公桌的方向,很急切地“呀呀”两声。
“你要我去拿簪子?”陆北低声问。
奶娃用力点头。
陆北一咬牙,轻轻把奶娃放在婴儿床里,用最快速度压低声音说:“躲好。”
说完,他转身冲向办公桌。
几乎同时,女尸发出一声尖啸,四肢并用扑了过来,速度快得不像尸体!
陆北的手刚摸进去,腥风已到背后,他来不及拿,只能向侧方扑倒。
“砰!”女尸的手抓在桌沿,木头被抠出几道深沟。
陆北滚到一边,抓起身旁的椅子,回身就砸!
椅子砸在女尸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砸在浸水的皮革上。
女尸只是晃了晃,反手一挥……
陆北被扫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
“爹爹!”奶娃的惊呼声在他脑子里响起。
陆北咳出一口血沫,抬眼看去。
女尸已经转向了婴儿床,正缓缓爬过去。
“别动他!”陆北挣扎着想爬起来,肋骨剧痛,可能断了。
女尸伸出肿胀的手,抓向婴儿床的围栏。
床里,奶娃小手扶着栏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恐怖面孔,不仅没哭,反而皱起小眉头,好像在用力,只见一条水柱呲向女尸。
女尸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围栏只有几厘米,却怎么也无法再向前。
奶娃的小脸憋得有点红,只见水柱精准地呲在女尸额头上。
“嗤!”
女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向后弹开,撞翻了桌子。
陆北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抽屉滑落,黄符包裹的血眼簪掉在地上。
陆北抓住机会,忍痛扑过去,一把抓起簪子。
触手冰凉刺骨,一股怨毒的气息顺着手臂往上钻。
陆北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被活生生钉进棺材,绝望的哭喊着……
“爹爹,扔掉!”奶娃焦急的童音在脑中响起。
陆北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把簪子举到眼前,差一点就要刺向自己的眼睛。
他惊出一身冷汗,用力将簪子摔向地面。
铜簪撞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响声,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女尸蜷缩在对面墙角,被奶娃的童子尿呲中的位置,正“滋滋”冒着烟。
她似乎受了重创,一时无法动弹,只用那双白眼睛死死盯着簪子,发出哀鸣的呜咽。
门外传来摩托急刹的声音,还有张局和老王的呼喊。
“小陆!”
“陆北!孩子!”
脚步声冲进院子,停在垮掉的门口。
张局和王建国举着手电筒,看见屋内一片狼藉,都愣住了。
“这……这咋了?”老王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里面装着一个小玻璃瓶,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液体,是黑狗血。
张局则攥着一只还在扑腾的大公鸡,鸡冠鲜红。
陆北靠在墙上,喘着粗气:“你们……再晚点……就可以给我收尸了……”
张局先反应过来,目光落在墙角的血眼簪和缩在另一边的女尸上,脸色骤变。
他二话不说,把手里的公鸡扔给老王,自己拔出腰间的手枪,虽然知道可能没用,但这是警察的本能。
“别开枪!”陆北制止,“她暂时动不了。”
张局这才注意到婴儿床里的奶娃。
小家伙正扶着栏杆,额头上沁出细汗,看起来累坏了,但眼睛还睁得圆溜溜的,看着女尸。
“这孩子……”老王也看呆了。
“他帮了我。”陆北简单说,撑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婴儿床边,把奶娃抱出来。小家伙立刻软软地趴在他肩头,小手环住他脖子,小声哼唧:“爹爹……累累……”
“我知道,累坏了是不是?”陆北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翻江倒海。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局小心翼翼靠近女尸,用手电照了照她额头的焦痕,又看看陆北怀里蔫蔫的奶娃,表情复杂:“他干的?”
陆北点头。
张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今晚的冲击有点大。
老王倒是反应快,捡起地上的血眼簪,用黄符重新包好,又拿起装黑狗血的瓶子和还在扑腾的公鸡:“现在东西齐了,咋弄?”
陆北看向女尸。
她还在看着簪子,呜呜咽咽,身上的黑气淡了很多,那种疯狂的攻击性似乎减弱了。
他忽然想起爷爷笔记里关于“养小鬼”的另一段记载:“若母体尚存一丝灵智,超度小鬼或可化解其怨,令母尸安息。”
“也许……”陆北慢慢说,“我们不该只想着灭了她。”
“啥意思?”张局问。
“她也是受害者。”陆北看着女尸空洞的眼睛,“被邪术害了,孩子没出生就死了,自己也不得安宁。如果我们能超度那个小鬼,让她知道孩子已经安息,她或许自己就会散去。”
张局沉默了一下,看向老王手里的东西:“陈师傅让准备这些,不就是用来对付她的?”
“也许不只是对付。”陆北说,“黑狗血、公鸡冠、坟头土,都是至阳之物,但也可以用来净化怨气,辅助超度。关键是方法。”
他顿了顿,看向怀里已经有点昏昏欲睡的奶娃:“而且,我们有他。”
奶娃似乎感觉到被点名,迷迷糊糊抬起头,半睁着眼:“咿呀。”
张局和老王对视一眼。
“试试?”老王问。
张局咬牙:“死马当活马医。小陆,你说怎么做?”
陆北回忆着爷爷笔记的内容,快速道:“需要布置一个简单的法坛。”
“老王,去找个干净的碗,把黑狗血和公鸡冠血混合,再加一撮坟头土。”
“张局,你把女尸移到院子中间,别碰她身体,用棍子推。”
“院子?不怕人看见?”
“中元节,没人会半夜出来看派出所院子。”陆北说,“动作快点,天快亮了,天亮前必须做完。”
三人立刻行动。
老王找来碗,宰了公鸡取冠血,混合黑狗血,又从塑料袋里抓了把坟头土撒进去。混合物发出略带腥气的味道。
张局找了根长竹竿,小心翼翼地把女尸往院子里推。
女尸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摆布,只是眼睛一直盯着老王手里的簪子。
陆北把睡着的奶娃放回婴儿床,盖好被子,然后拿着混合物的碗走到院子。
张局已经把女尸挪到院子中央。
老王把血眼簪放在她身前一步远的地上。
夜空无星无月,只有派出所屋檐下一盏昏黄的灯照着这一小片地方。
陆北深深吸了口气,把碗放在簪子和女尸中间。
“陈师傅没教咒语,我爷爷笔记里有一段安魂的,不知道管不管用。”陆北看向张局和老王,“你们退后点。”
两个老警察默默退到屋檐下。
陆北跪坐在碗前,闭上眼睛,回忆爷爷苍老的声音,一字一句念出来:
“尘归尘,土归土,魂归故里,莫恋此处……”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女尸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碗里的混合物表面泛起细小的气泡。
陆北继续念:“血肉成灰,灵识不灭,稚子无辜,早登极乐……”
念到“稚子”时,女尸猛地抬起头,对着夜空发出长长的悲鸣,没有声音,却让听者心头发酸。
陆北额角渗出冷汗,他感觉一股阴寒的气息在抵抗,但又在某种力量下慢慢软化。
他咬破舌尖,将一点血沫吐进碗里……
“噗!”
混合物沸腾了!暗红色的液体翻滚,坟头土在其中旋转,一股带着土腥和血腥的气息扩散开。
血眼簪开始剧烈震动,黄符自动燃烧起来,火焰是诡异的幽绿色。
簪头上的红石头“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小的黑影从裂缝中飘出,依稀是个婴儿的形状,蜷缩着。
女尸伸出双手,向着黑影的方向,做出拥抱的姿势。
她喉咙里的呜咽变了调,像是在哼一首破碎的摇篮曲。
黑影婴儿缓缓飘向女尸,融入她怀中。
女尸抱住自己空荡荡的腹部,低下头,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动了。
她周身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肿胀的身体也开始干瘪、风化。
陆北念出最后一句:“……恩怨已了,各自安息。”
碗里的混合物平静下来,变成一摊暗沉的灰烬。
晨风吹过,女尸化作飞灰,簌簌散落在地,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湿透寿衣。
血眼簪上的红石头彻底碎裂,变成暗红色的粉末。铜簪本身也迅速锈蚀,断裂成几截。
天边,第一缕曙光撕开夜幕。
“结……结束了?”老王咽了口口水。
张局没说话,走过去,蹲在那一小堆灰烬和寿衣前,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拉过旁边一块塑料布,轻轻盖在上面。
陆北浑身脱力,坐在地上。
肋骨疼得厉害。
屋里传来奶娃的哭声,是饿了的那种哇哇大哭。
三个男人同时看向屋里,又彼此看看,忽然都笑了起来。
青石镇几十里外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驶下高速公路,朝着镇子的方向而来。
车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看着手中平板电脑上闪烁的红点,屏幕显示的坐标,精确地定位在青石镇派出所。
他推了推眼镜,对开车的年轻人说:“快点。目标已经激活了。”